白玉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不加干预？”
“西方有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两位圣人，他们不管吗？”
镇元子苦笑：“圣人管的，从来不是众生。”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白玉明白了。
接引和准提虽然是圣人，但他们关心的只是西方教的气运和道统。
而不是西方土地上那些受苦的生灵。
封印松动、亡魂苏醒，只要不影响西方教的发展，他们就不会管。
“所以我必须更快。”白玉说。
镇元子看了他一眼：“天帝想怎么做？”
“东海的事不能停。”白玉说：“但西方的事也不能不管。”
“前辈，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可以在西方帮忙的人？”
镇元子想了想：“贫道在西方有几位故交，都是散修，修为不算高，但胜在熟悉西方地形。”
“贫道可以传信给他们，请他们帮忙探查封印松动的原因。”
“多谢前辈。”白玉拱手。
镇元子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刻下信息。
然后挥手将其化作一道流光，朝西方飞去。
“传信需要时间，他们回复也需要时间。”镇元子说：“这期间，我们还是先把东海的事做好。”
白玉点头，重新盘膝坐下。
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昊天镜中，那片暗红色的光点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
天幕中，昊天镜展示的西方暗红色光点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在西游三界所有生灵面前。
“那是什么？那些红色的光点……”
“怨魂！是怨魂！西方也有大量怨魂在苏醒！”
“看那个范围，比东海还大！那是上古凶兽大劫和龙凤大劫的战场！”
“天呐，如果那些怨魂全部苏醒，洪荒会变成什么样子？”
西游天庭，众仙面色苍白。
他们原本以为巫妖大战已经是最大的灾难，没想到西方还有更大的隐患正在酝酿。
灵霄宝殿内，玉帝看着天幕，面色阴沉。
他对西方怨魂苏醒的事并不关心，那是西方的事，自有人会处理。
但他注意到，天幕中的昊天似乎打算同时处理东海和西方两件事。
“贪多嚼不烂。”玉帝冷哼。
但他心里知道，昊天不是贪多，是因为别人不管，所以他不得不管。
殿外，西游世界的镇元子看着天幕，眉头紧锁。
“西方……封印松动……”他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一些事。
上古凶兽大劫的主战场就在西方，那里埋葬着无数凶兽的尸骸。
凶兽不同于普通的生灵，它们的怨气更加凶厉，更难化解。
如果那些怨魂真的苏醒……
镇元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向灵霄宝殿方向，玉帝正阴沉着脸坐在御座上，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
“不管吗……”镇元子心中叹息。
他又看向天幕中的白玉和年轻的自己。
那个‘年轻’的自己正在传信给西方的故交，请他们帮忙探查。
“当年……我们是这样做的吗？”镇元子喃喃道。
他记不清了。
太久了。
但天幕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他，也曾为洪荒操心过。
西游佛教，灵山。
如来佛祖端坐在莲台之上，看着天幕，面沉如水。
“师尊，西方的怨魂如果真的苏醒，会不会影响我们灵山？”一位弟子问道。
如来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灵山有佛法加持，怨魂不敢靠近。但西方大地上的凡人……”
他没有说下去。
但弟子们都明白他的意思。
灵山可以自保，西方的凡人不能。
如果怨魂真的肆虐西方，最先遭殃的就是那些凡人。
“师尊，我们要不要……”另一位弟子欲言又止。
如来抬手制止了他。
“再等等。”如来说，“天幕还没有播完。”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天幕中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光点。
......
又是一百五十年过去，白玉这次超度的怨魂数量将近三千亿。
超度怨魂的数量更进一步。
东海之滨的变化已经开始明显。
一些被彻底清理过的区域，怨气消散，灵气缓慢恢复。
海水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蓝，空气中弥漫的尸臭也淡了许多。
烛龙看着这些变化，沉默了很久。
这一天，他化作人形，落在了白玉的高地上。
化为人形的烛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两只眼睛一金一银，格外醒目。
“天帝。”烛龙拱手，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前辈。”白玉起身回礼。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看你超度怨魂。”烛龙说，“有些话，想跟你说。”
“前辈请讲。”
烛龙在白玉对面坐下，镇元子也走过来，三人围坐。
“天帝，你知道为什么巫妖大战死了这么多人吗？”烛龙问。
白玉想了想：“两族争霸，互不相让。”
“那是表面。”
烛龙说：“真正的原因是。没有公平的规矩。洪荒太大，生灵太多，但没有人制定公平的规矩，也没有人执行公平的规矩。”
“强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巫族和妖族都想成为规矩的制定者，但他们都做不到公平。”
他顿了顿：“帝俊太一的天庭，规矩是对妖族有利的。巫族的规矩，是对巫族有利的。”
“只有对所有人都公平的规矩，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但这样的规矩，谁来定？谁来执行？”
烛龙看向白玉：“道祖定你为天帝，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在众生眼里，你依旧一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不知道你的天庭，又是怎样的规矩。”
“但我希望，你的天庭，不是第二个妖族天庭。”
白玉沉默。
他知道烛龙说得对。
妖族天庭的失败，根源在于不公。
如果他的天庭也重蹈覆辙，迟早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前辈，我明白你的意思。”白玉说，“天庭重建后，我会努力做到公平。”
烛龙点头：“我信。”
镇元子在一旁插话：“烛龙道友，你今日特意来提醒陛下，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烛龙看了镇元子一眼，缓缓说道：“是有一件事。天帝，你知道为什么龙族愿意帮你清理尸骸吗？”
白玉摇头。
“不是因为你有天帝的位格，也不是因为你超度怨魂。”
烛龙说：“而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来做这件事的人。”
“巫妖大战后，我们龙族曾去拜访大神通者们，但他们尽数不管。”
“任由巫妖的遗骸沉尸东海，污染海域，灭绝灵气。”
“你知道这对龙族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