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军来势汹汹,还没开战,舆论先行入侵京城。
在得知有五十万大军后,整个京城瞬间变得人心惶惶,不时有商贾携带妻儿老小悄悄逃离出城。
夏卮泱一开始还打算强行镇压。
可收到秦明的一封亲笔信后,她果断放弃,并拟了一道新圣旨。
所有人,三日内皆可自行离开京城,但只准人走,不允许带走任何物品。
三日后,关闭城门,谁敢妄议投降或擅自逃跑者,杀无赦!
圣旨一出,所有人陷入狂喜,互相奔走相告。
“哈哈哈,这女帝总算还有点人性,知道打不过,提前放我等逃生?”
“虽然没了钱财,但命总算是保住了...”
“别啰嗦了,赶紧走,待会女帝反悔可就惨了!”
...
夏卮泱站在皇宫最高的观景台上,静静看着城内乱成一锅粥,眼神中没有丝毫可惜,反倒充满了深深的讥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秦明,你要回来了吗?”
她宽大的袖袍间紧紧攥着秦明的亲笔信,目光转向南方,眸中渐渐变得湿润。
“陛下...”
就在这时,齐天羽突然出现在身后。
夏卮泱赶忙收起情绪,轻轻颔首,“走了多少?”
齐天羽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个倔强的背影,一时有些语塞。
从小到大,他几乎是看着夏卮泱成长起来。
明明是一个不喜欢朝廷争斗的小女孩,可却逼得自己主动挑起这么沉重的担子。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齐叔,直接告诉我结果吧,我能承受!”夏卮泱微微侧目,故作轻松道。
“唉!”齐天羽重重一叹,“朝中许多官员都收到了天元宗许诺的高官厚禄,纷纷选择了叛逃...”
“京城大小文武职官,算上六部、诸寺监、御史台、翰林院、京营武官、宫廷属官,总计四千两百余员,现在还剩下...剩下不到三百余人...”
“连正常的运转都无法进行,更有甚者...”说到这,齐天羽微微一顿,可看见夏卮泱冰冷的眼神后,他还是将知道的实情全都吐露了出来。
“各部衙门十室九空,郎中、主事大批逃逸,有的官署整司整署不见一人,案卷散落满地,公文堆积如山无人处置。”
“京营武官半数溃散,不少将官携印出走,府库账册大半遗失。
六部政令传不出官衙,各城递来的奏本堆在案头,连誊抄分拣之人都凑不齐。”
夏卮泱尽管知道事情会很严重,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一双粉拳在宽大的龙袍间捏得“咯咯”作响,凤眸中更是不断堆叠起浓郁杀意。
不过很快,她便调整好了情绪,沉声道:“君臣一场,他们要走便走吧!”
“齐叔,立刻发布公告,广招贤才,不限出身,不限性别,只要敢来京城当官,条件符合者一律录用!”
此话一出,齐天羽眉头瞬间拧紧,“这...”
不限出身他还能理解,可不限性别,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犹豫片刻,他还是委婉开口道:“陛下,以如今京城的处境...怕是很难有人愿意前来...”
“没关系。”夏卮泱摆摆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闪烁着点点星光,“秦侯爷说得很对,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我相信总会有人能明白朕的抱负!”
“朕要建立一个崭新的大夏,革命,就在今日!”
......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初雪刚落,长安江便结起来厚厚的冰层,在武宗高手毫无保留地释放武元下,即便是数万人,数十万人同时行走在上面,也不见丝毫碎裂痕迹。
天元军整整五十万兵马,在夏朝钰带领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浩浩荡荡跨过了长安江,来到了京城外。
夏卮泱一袭黄金战甲,手持天子剑,傲然站立在城墙之上。
即便面对多出数倍的敌人,她也丝毫不惧。
“陛下,小心伤了龙体,要不您还是先行回宫...”
一旁的首相张文晏小声提醒。
他虽然心中也对女人登基有些不满,但作为三朝老臣,无论是为报先帝知遇之恩,还是出于忠义,他都没有选择弃城逃离,反而在夏卮泱面对口诛笔伐之时,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这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必!”夏卮泱摆手拒绝。
要是没有张文晏支持,她不可能如此顺利登基,更不可能轻松掌控朝堂。
于公于私,夏卮泱对眼前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都充满了感激,说起话来,也不似朝堂之上那般严肃。
“首相大人年事已高,还是先行回去吧!”
“陛下说笑了,从古至今,哪有天子在前方浴血奋战,我等官员在后方安享太平的道理!”张文晏无奈苦笑,同样拒绝了她的好意。
说到这,他转身从随行护卫手中取过长剑,站在夏卮泱靠前一侧,“圣贤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古来臣子,能随君王执戈御敌、共对刀兵者能有几人?”
“臣虽老迈,但热血未凉,尚能执戈护驾!”
夏卮泱不是矫情之人,张文晏都这般视死如归了,她又怎好拒绝,“好!你我君臣共赴沙场,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天元军中响起了阵阵擂鼓之声。
可奇怪的是,五十万大军依旧站立在原地,并无人发起冲锋。
鼓声越来越大,响彻云霄。
夏朝钰身骑高头大马,一袭戎装,缓缓来到城门之下。
鼓声停止,叔侄二人隔空相望。
过了许久,夏朝钰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般。
“泱泱,好久不见!”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夏卮泱铿锵的声音。
“吾乃大夏之主,尔等可以称呼朕为陛下,亦可直呼朕的名号,夏武皇!”
两个称呼,代表着两种不同的身份。
称呼前者,则证明夏朝钰还认自己是大夏的一份子,认可她皇帝的身份,那此番出兵就没了动机,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造反!
称呼后者,则证明夏朝钰并非大夏之人,而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又何来清君侧这一说法。
夏卮泱仅用一句话就占据了舆论上风,饶是深谙官场大半辈子的张文晏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城墙下的夏朝钰更是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