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栀言看着她嫂子。快预产期准备到了,肚子很大,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腰。
“上次那个你嫌秃头,”李凤霞像是完全忘了那个人是她介绍的,语气轻松,
“这次我给你找了一个年轻的,大老板,三十岁,自己做生意的。家里三套房两辆车,父母也有钱。你嫁过去绝对是享福。”
杨栀言看着她嫂子那张滔滔不绝的嘴,心里头忽然很平静。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就行,不用介意。
“嫂子,我帮忙去了。”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李凤霞气急败坏的声音:“妈,你看她那个样子……”后面的话被嘈杂的人声盖住了,她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婚礼六点开席。
酒店大厅摆了二十桌,红色桌布金色椅套,舞台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新郎新娘的婚纱照。
照片上表哥笑得很灿烂,表嫂笑得很温柔,两个人靠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两个人。
杨栀言坐在靠边的位置,旁边是几个不太熟的亲戚。她不太想说话,就低头吃东西。
酒店的菜味道一般,比秦于政带她去吃的味道差多了,但她吃得很认真,因为不吃东西就要跟旁边的人聊天。
八点过五分,婚礼流程走完了,饭也吃完了。
杨栀言看了一眼手机,给秦于政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准备走。
走出酒店大门,八月的晚风迎面扑来。热的,黏的,混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
“言言。”
杨栀言转过身。杨母和杨耀华从酒店里走出来,一前一后。杨母走得很快,杨耀华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但那个姿态不像在走路,像在堵人。
“你等一会儿,”杨母走到她面前,气息有点喘,“对面有个咖啡厅,你过去坐坐。”
杨栀言看着她妈。
“你嫂子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条件很好,”杨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肯定,“在对面咖啡厅等着呢。你去见一面。”
杨栀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妈,我说了,我不相亲。”
杨耀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杨母旁边。他比杨栀言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去一趟,”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人长得帅,条件也好。嫂子托人找了好久的。”
“我不……”
“你自己去,或者我陪你去。”杨耀华打断她。
声音里满是威胁。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威胁。
杨栀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哥,她已经搬走了,没有挨他们一家人的眼,为什么还非要让她嫁出去才罢休。
杨栀言把手机收起来。“在哪儿?”
“对面,那个咖啡厅。”杨母指了指马路对面。
咖啡厅不大,开在酒店对面的商业街一层,门面是玻璃的,里面灯光很亮。
这个点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有聊天的、有刷手机的、有什么都不做就坐着发呆的。
杨栀言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一个人,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没喝。
浅蓝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很整齐,三七分,打了发胶,在灯光下亮得反光。
长相普通,不丑也不好看,放在人群里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那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比之前那个秃顶的年轻不少。
杨栀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好,我是杨栀言。”
对方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不太让人舒服的笑。
“韦铭泽,叫我小韦就行。”他伸出手。
杨栀言和他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
韦铭泽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很放松,像在自己家里。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语速不快,但很流畅,“市区三套房,两辆车,父母做生意的,我现在跟着家里做。条件大概就这样,算不上多好,但在海城应该算可以了。”
杨栀言看着他,没说话。
韦铭泽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倾听,继续往下说。
“我们家不封建的,你放心,”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姿态很大方。
“婚后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我养你。每个月生活费按时打给你,不会让你有手心向上的尴尬。”
他看了杨栀言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句话打中了要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而且我们家一点也不重男轻女,”他补充道,“生男生女都好。”
杨栀言听到这句的时候,心里头动了一下。不是心动,是那种终于遇到一个正常人的、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韦先生,”杨栀言开口了,想说“但是我并不想相亲,是我家里帮我答应的”,但韦铭泽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但是你必须给我生一儿一女,因为我想凑个好字。”韦铭泽说得理所当然。
杨栀言看着他,好家伙,这比要求生三个儿子还难吧?
韦铭泽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在,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很开明”的得意,不重男轻女,只要一儿一女。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通情达理了,在众多相亲男中应该算是一股清流。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算了。她不想说了。
秦于政正好在这家咖啡厅,他早早就来酒店等杨栀言。杨栀言没结束他只能找个地方坐一下。
在一个盆景挡住的角落,秦于政几乎要把杯子捏碎了。
她怎么又跑来相亲,好气。但是气有什么用,他们只是饭搭子关系。今天一定要表白。不然老婆被别人抢走了。
就在秦于政自我生气的时候,收到了杨栀言发来的信息:“救命啊,快打电话给我,被迫相亲遇到神经病了。”
信息发出去之后,杨栀言等着秦于政打电话给我,就她于水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栀言。”
带着动人的语调,杨栀言觉得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杨栀言转过头。
秦于政站在咖啡厅的走道上。白衬衫,深灰色西裤,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
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令人恐怖的低气压。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韦铭泽转过头看着秦于政。做生意的,见过不少人,那种久居高位的人的气势,他只看一眼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这位是……”韦铭泽站了起来。
杨栀言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很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她走到秦于政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扣在他小臂的衬衫上,扣得很紧。
“这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