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周晏收到抽样化验结果,先给江堃打过去电话。
“既然酒店和蛋糕店的食品都没有问题,那差评你就给删了,别冤枉人。”
“凭什么删?”
江堃正在商K里面跟人吞云吐雾,舌头已经喝得僵硬:“那蛋糕店老板长得太丑了,我看她不顺眼,给差评是我的权利,天皇老子也管不了。”
“删了。”
“不删。”
周晏深吸一口气,富有弹性的胸肌起伏着:“是我自己喝了酒又吃蛋糕引发的肠胃炎,无关的事情不要扯到无关的人身上,罗茜说她店里生意不好,差评对人家生意影响很大的。”
“就不删。”
江堃嘟囔着:“就她那家庭条件,跟人打赌之后厚着脸皮缠上你,这贱货当年是怎么把哥们儿你用完就扔的,你忘了我还没忘!你要不是成了整个京圈的笑柄,干嘛苦哈哈地跑到南城航空做飞行员,你要不想当坏人就让我来,谁让哥们儿讲义气呢?这个气我必须为你出。”
“你别多管闲事。”周晏说:“这是我和她之前的事。”
“我才不管呢。”
江堃骂骂咧咧:“我是担心她再来祸害你,都消失了干嘛不滚远点。”
显然,尽管宁臻不承认,不论是周晏还是江堃,每一个人都对她是虞笑笑的身份深信不疑。
“……”
跟喝醉的人无法沟通。
之后,周晏又给宁臻打电话。
“您好。”
宁臻装作不认识的陌生号:“哪位?”
“周晏。”
电话里传输的男声低沉且有磁性,他竟然有自己号码。
让她死气沉沉的躯体和血液听到后,都开始振奋加速。
“抱歉宁小姐,我不知道我朋友报了警,检查结果已经出来,是我自己吃了太多蛋糕又喝太多酒诱发肠胃炎的缘故,与你店里的蛋糕无关,我郑重向你道歉。”
他……竟然吃了很多蛋糕?
宁臻止住即将上楼的步伐,“没关系的周先生。”
“听罗茜说你昨晚发烧,今天还因此误了很多订单,差评的事情很不好意思,损失多少我赔给你。”
“不用。”
宁臻抬着头看向路灯,尽力眨眨眼,尾音有些颤抖:“您客气了,只要不是蛋糕的问题就好,其余的……无关紧要。”
电话里传来一阵长长的沉默。
对方不说话,宁臻也不舍得挂,下意识想多听会儿他的嗓音。
纤薄的背影站在小区昏黄的路灯下,裙角迎风飘扬,紧张的手都开始发抖。
“发烧好点了么?”
宁臻眼角忍不住湿润起来,她努力笑,使自己嗓音听着不那么颤抖:“谢谢周先生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听得她语气中的陌生与疏离,周晏喉头一堵:“照顾好自己,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宁臻在楼下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汹涌的眼泪最终咽了回去。
真的没想到,毕业之后换了许多个住址、许多个联系方式的她,竟然能在南城再遇周晏。
他当年那么拼,为了保持体态健康私下里的生活接近严苛,终于实现了翱翔蓝天的梦想。
就这样吧,反正今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因为一次生日而产生交往的平淡交际,终会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埋没。
宁臻安慰好自己,上楼。
手机上,罗茜尝试多次把宁臻的微信号拉入同学群,都被对方无情忽视。
第三天,气不过的罗茜开始在同学群吐槽。
「笑笑发着烧就被你误解被警察叫去盘问,都怪你,笑笑现在都快和我绝交了!@江堃」
「我问了笑笑分手原因,她说你刚工作那年每天都在飞,根本没时间陪她,别什么事情都怪女人,多反思反思自己,罚你无妻徒刑@周晏」
鹤园里,手中握着的屏幕明明灭灭,男人沉寂已久的眼眸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
江堃在手机上回:「TM活该,发烧也不能把她做过那些蠢事一笔勾销,周晏都快疼死了我真以为他食物中毒」
罗茜:「她店铺本来就生意不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造的孽自己补偿,超级加倍!/发怒/炸弹/刀子」
江堃叼着烟调侃道:「怎么补偿?她跟我跪下?」
「滚!」罗茜几乎有把江堃拉黑的冲动了。
江堃两指夹着烟,啐了口。
因为当年的分手事件,这哥们儿是真不喜欢拜金女虞笑笑,在他眼中,现在的虞笑笑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雷劈死都是活该。
这时,江堃手机忽然响了:“喂?”
他立刻示意音响暂停。
电话里是周晏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嗓音:“差评删了没有?”
“我艹!”
江堃骂了句:“人家都说了现在不叫虞笑笑,一个差评而已,又死不了人,哥们儿你主动个什么,不会还想旧情复燃吧?”
“你想多了。”
“当年的事我还没忘。”刚洗过澡的周晏站在落地窗边擦头发。
浴袍外的腹肌扎实饱满,壁垒分明,讲电话时每一块都充满张力。
“我只是觉得自己生病,因此冤枉一个无辜商家有些欺负弱小,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今后你也别再为难她了。”
“行,只要她别来招惹你,哥们儿我保证不动她,差评只是警告。”
江堃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这么快就出院了?”
周晏:“打了几天吊瓶,早不疼了,签派那里给我安排明天一早飞港城的航班,一早要回机场。”
“这次连飞几天?”
“卡48小时,四天。”
江堃估摸着他下次连休的日子,叹息:“牛马啊,四天后我妹可就回学校了,要不你抽空见个面?”
周晏深邃的眼神里满是淡漠:“恐怕不行,这几天都不在南城。”
“行吧,我再给你物色下一个,宋姨那里还是要交代的。”江堃也没招了。
“……”
周晏掐断电话后思忖,江堃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删差评了。
只能另想别的法子。
地板上,一条边牧犬哒哒哒跑过来,正吐着粉润润的舌头坐在地上昂头看他。
周晏躬身摸了摸小狗额头上的软毛,冷冽的眸子柔和不少。
第二日,宁臻的花甜叙一整个上午的业绩仍旧白板。
接近中午时候,却突然收到十几个鲜花外卖订单。
宁臻刚喝进口中的水差点呛出来。
「顾客您好。」
她在商家版的外卖软件上给对方发消息询问。
「看到您同个地址多个相同订单,您是点错了吗?」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没有点错,你按照地址正确出单就行」
向日葵搭配白色洋桔梗或剑兰,黄康乃馨配小雏菊和尤加利叶。
送给男女同事都稳妥低调且不暧昧。
配送时间也很宽裕。
宁臻在包花壳的时候还想,配送地址都在燕山机场,是周晏下的订单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再见面时不挨周晏的拳头已经算是对方宽厚了,他又怎么会照顾自己生意。
自作多情要遭雷劈的。
外卖员及时取货配送,半个多小时后,十多条好评在展现区铺开。
成功将那条变质蛋糕的差评覆盖。
「先生您好,为了答谢您的支持厚爱,小店特邀您品尝夏日缤纷新款蛋糕,您下次下单时麻烦备注一下,赠品将随蛋糕一起发出~」
做烘焙几年,宁臻也有自己的回馈锁客小技巧。
她庆幸上苍待自己不薄,至少在这暗无天日一样的生活里,时不时还会出现一束光照亮着她。
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宁臻,上次你妈不是给你打电话说过,你弟该去医院开药了,打底至少需要5000块?”舅妈郑丽打来电话。
宁臻整个身子瞬间冰冷:“舅妈,我手里暂时还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且宁烁马上高考,我打算给他再买一些押题卷和补脑的保健品,高考期间住的酒店也都是刚需,我都要……”
“行了行了。”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作为舅妈的郑丽很不爱听这些有的没的。
他儿子都成那个样子了,宁烁还能上高中考大学,这不是拉仇恨吗?
“就说你什么时间能给?”
“……高考后吧。”宁臻当年也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
虽然她能力有限,还是不希望任何一件小事影响宁烁的考试心情,别的学生有的,她认为宁烁也必须有。
“太久了,你表弟的药只能维持一周。”
郑丽今天似乎格外好说话:“你要给不了钱,不如就先帮我一个忙。”
宁臻似乎嗅到生机:“什么忙?”
“隔壁老邓家的儿子前日从海城回来,三十多了还没处过对象,他爸给我1000块钱让我帮忙物色个合适的,你有空去见个就算完成任务,成不成跟咱们没关系。”
“我赚了钱先开药,你也能缓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