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幼安被软禁了。
苏敬思需要给秦逸一个交代。
虽然是个人都能看出这场针对秦逸的刺杀,大概率并非出自她的手笔,但九籙寻灵阵终究是她拿出来的,真凶的线索自然得从她身上找。
又一次因为重伤躺靠在床头,秦逸漠然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状态。
术法回路断裂,并不影响慧印暴魂。
此等秘术带来的爆发式力量与速度让秦逸在苏敬思的掩护下,规避了阵法丝线所有对他要害的袭击,但不致命的贯穿伤却几乎遍布了他身体的每个部位。
再加上慧印暴魂的反噬、以及断手,还是让秦逸在活下来後陷入了濒死。
不过,这世界的医疗手段出乎预料的先进。
这一次秦逸甚至没有陷入昏迷,便被苏敬思砸钱喂丹药,涂药膏给救了回来。
真正意义上生死人肉白骨。
看着床边站着的少年,秦逸脸色苍白,低声问道:「殿下您的意思是,需要联系浔都府遣人来调查此事?」
面对这措手不及的刺杀,苏敬思显得有些焦头烂额,道:「随行的悬镜司官员也接触过九籙寻灵阵,他们也在暂时被我关押了起来,幼安...
那边嫌疑更甚,我身边暂时没有能督办此案的人手。」
「我来吧。」
秦逸轻声说道。
苏敬思略显讶异,随即眉头皱起:「可你的伤势并不适合继续活动。」
肉体的损伤会反噬给灵境,灵丹药膏能够治癒肉体的伤势,但损毁的灵络,却不会因为肉体的痊癒而立刻恢复。
秦逸此刻身体各处的灵络与穴位都处在断裂状态,胡乱活动只会加剧伤势。
思忖少许,秦逸没有说话,擡起了那只被药膏接上的断手,呼吸之间,一条条犹如灵络的源丝浮现在他的掌心。
见到这一幕,苏敬思的瞳孔猛然一缩:「为什麽...你还能施法?」
秦逸并没有隐瞒:「我体内的灵络大部分都是完好的,所修的途径的源丝可以强行连接这些断裂的灵络。」
苏敬思闻言了然,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很多修行途径都有类似的手段,不过他还是奇怪的问了一句:「为何袭击发生时你不用?你施展秘法时,若能动用源丝,想来也不会受伤。」
「因为这是我刚开发的。」
"
「」
苏敬思愣了一下,他没听懂,或者不敢想像,张嘴想说点什麽,但却最终什麽都没能说出来,只能扯了扯嘴角:「...先生的意思是要封锁消息,由您来督办?」
「嗯。
「」
「好,我会封锁所有消息,但此案的督办还是待到明天吧,哪怕您有这秘法也最好养一养,我等下会再给您送来一些药石。
"5
「」
话落,苏敬思颔首示意後,便转身走了出去。
厢房恢复寂静。
作为老板,苏敬思是真的很舍得砸钱,这客房角落香炉内的薰草都被置换成了有促愈效果的灵株。
听着廊道上的脚步远去,秦逸这才将目光落在了被重新接上的右手上。
原本那些爬满手掌的黑色斑纹此刻已然消退不见,但秦逸凭藉自己对身体的绝对掌控,能清晰感受那东西依旧存续这只手里,只是暂时失去了活性。
他在心底忽然问道:
【团子,你就不怕我刚才死掉?】
团子收到消息後瞬间秒回,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这算是一个问题?】
【你觉得呢?】
【呵呵】
一声低笑,团子不疾不徐的缓声道:
【余倒是一点都不怕,因为知道你自己就能自己解决这小事,不过余倒是很好奇你以前究竟干过些什麽事情?才进入中原不到半年,又是把你当做神明的祸种,又是这想设法杀你的咒师,啧啧....】
秦逸不疾不徐的回道:
【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需要你用一个问题来做交换】
【哈哈哈哈】
团子一阵大笑,语气带着揶揄:【那倒是不必,余自己便能大概猜到原因,你若现在有问题想问余,那就别绕圈子了】
秦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缓声道:
【这咒文术法发作时,我能感知到它在向外传输着某种气机,且是向着大唐西京的方向】
团子瞬间明白了秦逸的意思,轻笑着道:
【你想知道能否通过这残存黑符咒术反过来联系施法者?】
【嗯】
【这算一个问题?】
【自然】
【能】
团子回答得很乾脆,然後笑着道:【但可惜你小子今年三个问题都已经用完,没法问如何施法咯】
秦逸倒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说道:
【我可以欠你一个人情,教我】
团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嘲讽道:
【你为什麽会觉得自己的人情能有这麽值钱...】
说到一半,团子又轻叹了一声:
【好吧,似乎确实有,余可以同意这笔交易,但希望你能记住这个人情】
秦逸颔首,没有说话。
团子略微斟酌用词,低语道:
【你现在的修为并不足以施展这种术法,而余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无法提供助力】
【你是指苏糯?】
【对,藉助黑日遗蜕的力量】
【这不会让她彻底转化麽?】
【不会,你和上次那般撩拨一下她就行】
【
】
【.
】
大唐,西京。
偌大的殿堂空旷幽寂,巨柱十二楹撑起了穹顶,几缕天光从极高处漏下,却不照亮任何东西,只在地面投下瘦长光柱。整个殿堂没有雕梁画柱的装饰,没有帷幔,没有香炉,唯有那尽头的一张孤零零的青木案桌,以及其後端坐的长发少女。
她右手执笔,左手随意搭在案沿,因身体微微前倾,胸前那对沉甸甸的丰软便轻轻压在案边,受力变形。
寂静中,伴随着细微的脚步,一道人型的阴影自晦暗中走出,轻佻含笑的男声於殿堂之中响起:「我能问一下,你为什麽想杀那个小子麽?」
听闻声音,少女将视线从面前的卷宗上擡起,盯着来人看了数息,忽然柔和的勾起了唇角。
她红唇间传递出的声音,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我想杀的人多了,为何偏偏问他?」
人型阴影闻言却未感到任何的柔和,连忙摆了摆手,轻声道:「别误会啊,我并其他的任何意思,对你的行为更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单纯好奇。」
少女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面容掩藏在大殿的阴影中:「若只是好奇,那我可以不回答麽?」
「当然。」
人型阴影回答得很快,叹了口气:「不过你这次的准备实在太简陋,甚至让我感觉你的心完全乱了。」
「嚯~」
女子拉长的声音依旧柔和,但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森寒,那双在殿堂阴影中的凤眸半眯似笑,像是猫鼬般泛着幽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居然有这麽夸张吗?」
人型阴影的脚步顿在了十丈开外,借着晦暗的天光,依稀能看见他身後曳着一只粗壮的尾巴,笑着道:「就算苏敬思是个不足挂齿的废物,你的准备也太过仓促了,依旧存在着让目标活下来的概率,不是麽?」
女子吸了口气,胸前的丰盈微微起伏,垂下眼帘,笑道:「这麽想来倒也确实是这样。」
人型阴影那双竖瞳瞥着案桌上那本被女子不知翻阅了多少遍的卷宗:「所以你为什麽这麽急切的想杀他?」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似乎陷入了回忆,细长而密集的睫毛微微颤动,过了好半晌,她才忽然擡眸,轻声道:「毛纪那疯子想找的人就是他。」
人型阴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调侃:「嚯~那位尊贵的逸神降世,你就用这种低级手段去迎接人家?」
少女闻言,眸子微微眯起,吐气如兰的笑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的意思哦。」
嗡人型阴影瞬间暴退至殿门,借着室外的天光,瞥着手上那些细密的黑斑符文,扯了扯嘴角,道:「这没必要生气吧,毛纪的事情也没见你这麽上心,扯到那小子就突然这般,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
说到这,他甩了甩手,那些黑斑符文瞬间犹如墨水般自指尖排出滴落,眼中带着一抹审视,吸了一口气:「...你和他也有关系,而且和毛纪那疯子类似?」
少女沉默少许,彻底将身体靠在了椅子上,臻首微扬,将後脑置於椅背,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可以这麽说。」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人型阴影眉头瞬间皱起,轻声道:「毛纪在和萧璟伊斗法时曾说过,他是因为北凰的那头仙凰才被抛弃,也就是说阮夙也和他有关,如果再算上你现在这般反常的表现.....哈,我怎麽感觉你惹到一个不该惹的人了呢?」
少女轻轻摇头,低语道:「他现在的修为不会太高。」
「如何判断的?」
「因为仙凰是阮夙。」
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你我都知道,在涅盘之前,所谓仙凰不过是个力气大一些的普通人,若那人有修为在身,他便不会让阮夙一直跟着他,涅盘仪式也早该结束了。
「」
细细听完,人型阴影盯着少女的神色看了数息,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并不想干预你的私事,但若他能从这次袭杀中活下来,你准备怎麽办?」
少女沉默着没有说话,从其白皙脸颊上看不出任何心思。
人型阴影见状提出一个建议:「修为不高的话,保险起见,你最好亲自去一趟,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代劳。」
大殿晦暗中,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眸,擡手点了点案桌上的卷宗:「我是因为这份悬镜司的内参才知道他出现了,而这份内参中所书内容是毛纪的血天术法。」
人型阴影摸了摸下颌:「也就是说毛纪已然发现了他的这位神明?」
「嗯。」
「以那家夥的疯癫状态,若是发现他存在,应该会和条狗一样跟在他身边。既如此,你为何还要用如此简陋的手段去袭杀他?」
「因为毛纪现在自顾不暇,他不敢与那人接触。」少女回答得很乾脆。
人型阴影的反应很快:「萧璟伊追杀过去了?」
「这卷宗内的活体山脉便是这位仙秦郡主出手解决掉的。」
「这倒是麻烦了,我还想着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把毛纪那个疯子处理掉,他算是我们计划中一个不小的变数。」
说到这,人型阴影眉头微微皱起,道:「唐琬筝,你不该在这时候去招惹那人。」
少女摇了摇头,站起身,声音像裹了江南三月的雨气,笑意温软:「你不会以为放任他不管,整个计划就不会出现变数吧?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存在就是整个计划的最大变数。」
」
「」
沉默。
人型阴影安静了很久,一边向前走去,再度出声时,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解:「有这麽夸张吗?听你的意思,他自接触修行至今也不过半年时间,就算是按照最顶格的天纵之资来看,他也无法影响大局。」
话语至此,人型阴影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警告:「你最好不要将过去发生的某些事情代入到现在,你可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乞儿。」
沉默中,唐琬筝擡手揉了揉眉心,丰盈曼妙的身姿略微放松,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也许确实是我多心了,不过你也放心,下一次我会彻底杀了他...
」
「杀谁?」
,「唐琬筝。」
.」人型阴影。
死寂降临。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整个殿堂瞬间笼罩在庞然的肃杀威压之下。
二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方才被人型阴影逼出的那滩墨水,正在悄然蠕动,快速幻化为一位男孩的模样。
墨渍在空气中挥洒,他的形体犹如幻梦烟雾般缥虚幻。
彻底幻化形体後,秦逸的目光好奇的环视向四周,见到这空无一物的大殿後,似是想到什麽,轻笑了一声,便扭头望向了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姐姐」。
二人的目光於空中交织。
再次见到那熟悉的目光,再次见到脑海最深处的身影,唐琬筝像是见了鬼神,呼吸不自觉的开始加速,胸前的丰盈轻轻抖动,注意到对方前行的动作,瞬间下意识後退了半步。
腿弯撞在椅子拖动,刺耳的哗啦」声打破了沉寂。
随後,秦逸含笑的声音犹如当初一般传入了她的耳畔,温柔而细缓:「小筝姐,你所喜欢的东西还是和当初一样素呢,但为什麽你对我的态度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