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嚯...
「,人型阴影看着那面目模糊的男孩身影,口中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叹:「这才过去多久,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说到这,人型阴影看向唐琬筝,略带调侃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开去:「琬筝,我好像能理解你的失态了,若我儿时身边有这个麽个怪物,大概也不会比你好到哪去。」
说着,他向前踏了一步,身形瞬间没有任何徵兆的消失,再度出现时,其已然来到了秦逸的近前。
他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眼前这瘦小的墨染身影。
秦逸见状也擡眸看向对方。
此人身形极其高大,起码两米有余,但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不可视的黑雾,看不真切其真实面貌。
与黑雾中的那双竖瞳对视数息,秦逸轻笑了一声,很是礼貌的拱了拱手:「先生,我与小筝姐亲人重逢,您作为外人,是否应当避嫌一下呢?」
人型阴影眉头微挑,没有立刻说话,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而仔细思忖一瞬也便明了其来源。
此人的说话语气与行为方式和唐琬筝很像,哦不..应该说是唐琬筝像他才对。
想着,他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感人的重逢我自不会多做干预,但问题是你们之间的这关系怎麽都算不上和谐吧?」
秦逸的目光像是能够穿透黑雾,打量了对方一番後轻轻颔首,柔声问道:「似乎确实是这样,但先生您准备以什麽身份来干预?」
「别回答他。」
清冷的声线自殿堂远处回荡而来,秦逸闻言回眸瞥向少女,却见对方已然大致恢复了冷静。
她立於穹顶一道晦暗天光之下。
宽松的玄青官袍从肩头一路往下,被她的身体撑出极为醒目的线条,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含露眸子中只有冰冷的敌意:「任何言语,对他来说都可以变成情报。」
人型阴影对於这份郑重,倒是显得不是很在意,盯着秦逸笑着问:「你觉得我们是什麽关系?」
肃冷的穿堂风,令得秦逸那缥缈的墨染身形微微摇曳,他瞥了一眼唐琬筝,低声纠正道:「小筝姐,即便不说话也是能暴露信息哦。」
说着,他迎着人型阴影那审视的视线,微笑着道:「从我幻形而出的位置、你们二人交谈的距离、以及空气中残存的气机来看,你们的关系并不算亲密。比起志同道合的同袍,或者相互爱恋的情侣,你们二人更像是妥协後的互相利用。
「你们...应当是为了某个共同的目的而达成的暂时合作?」
人型阴影哑然失笑着呢喃道:「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吧?」
「不牵强。」
秦逸摇头,走到了人型阴影面前站定,仰头紧盯着对方那双竖瞳,笑意柔和:「因为先生您可是先天灵。」
人型阴影低低的笑了两声:「嚯...你居然知晓先天灵的存在,而且还能看穿我掩身术法?」
「当然。」
秦逸没有否认,弯眸笑着:「需要我描述一下的你的长相自证一下吗?」
人型阴影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笑意已然说明了他的不信任。
秦逸轻叹一声,随口说道:「你有六只眼睛,身上覆盖着鳞片,且长着一条类似蛇的尾巴,嗯.....还要我继续说麽?」
人型阴影瞬间沉默,眸中升起了一抹杀意。
他瞬间理解了方才唐琬筝话里的意思。
对方的存在本身,便是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看着那毫不遮掩的杀意,秦逸露出了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先生,你不必对我有这麽大的敌意,我来这只是想跟我姐打个招呼,你其实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也并不关心你们在谋划些什麽。
说着,秦逸眼眸耷拉着眯起,低语道:「还有,我发现你们这些先天灵真的很傲慢,非得在人手中吃瘪之後才能学会什麽叫敬畏。」
人型阴影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整个高大的身形都因为低笑而微微颤抖:「呵呵呵...我可不记得有其他先天灵来了这後唐,而且比起狂妄,我觉得你应当没有资格说任何人。」
秦逸轻笑着摇了摇头,擡起了右手指向了人型阴影,在他奇怪的目光中,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一勾,便绕过对方,向大殿深处走去。
人型阴影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这般无礼之徒,长长呼出一口气平复心底升起的怒意,但挪动脚步的转身之际,余光瞥见之物却让他将想说的话语重新咽了回去。
那是一团墨渍。
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板上。
这家夥....能跟上他的速度?
不对....
人型阴影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跟上,而是远胜於他。
在对方提醒之前,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而这时,秦逸的声音含笑的慢悠悠传来:「我今日过来只是为了找我姐姐叙旧,若不想我介入你们的计划,那请先生闭嘴,然後立刻消失。」
团子是个厚道灵。
显形於此的术法,确实是秦逸本人施展的,但位格却是借用的团子和黑日遗蜕。
穹顶天光晦暗,大殿寂静无声。
唐琬筝强行稳定了心神,看着那边不再动弹的人型阴影,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又是这样」,道:「你先离开吧,交给我即可,这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好的。」
「6
「」
人型阴影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秦逸的背影看了数息,最终还是轻轻颔首,沉默着消失在了大殿内。
脚步无声,秦逸很快便来到大殿内唯一的案桌前。
唐琬筝快速调整着呼吸,颤抖的声音裹着浓郁的怨恨复杂,轻轻唤出了他的名字:「...秦逸。」
「我在哦。」
秦逸面色平静的看着这熟悉的少女,直到这时,他才有空认真打量着对方这些年的变化。
长高了不少,比起分开时单薄瘦弱,已然有了属於女子的曼妙曲线。
不过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看他的眼神。
曾经的温柔顺从此刻已然完全变成了阴冷的仇恨。
秦逸等待着唐琬筝开口,但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当记忆中影子真实的再度出现在眼前,唐琬筝却发现自己思绪混乱到什麽都说不出来。
曾经作为姐弟时,於对方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无所不能的安心,此刻转化为敌意,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畏惧与不可敌开始涌现。
「小筝姐,你好像很紧张。」
终於,沉寂被打破。
墨影男孩似乎看穿了唐琬筝心中所想,他的声音在这肃寒中犹如春日暖阳:「是在惊讶能在这里看见我吗?」
说到这,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我以前应当教过你,做任何事情都得提前考虑後果,从动念杀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应当做好被我找上门来的准备才对。」
唐琬筝轻轻的笑了,袖袍下的手微微攥紧:「我当然做好了准备,你觉得我现在这般是因为谁?」
秦逸闻言缓步绕过了案桌,来到了少女面前,仰头看着这依旧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姐姐,摊开了双手,弯眸道:「先不说这些,姐,久别重逢,不来一个拥抱吗?」
唐琬筝深吸了一口气,半眯着眸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声道:「别叫我姐,很恶心哦。」
秦逸倒也不尴尬,默默收手,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看到那桌案上那份被反覆翻阅的卷宗後,轻轻笑出了声。
唐琬筝下垂的眼尾跳了跳。
秦逸瞥向她:「姐,虽然你表现得这麽冷漠,但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上心呢。」
「是啊~」
唐琬筝似乎已然适应与他的重逢,温柔呢喃道:「毕竟,这些年来无时无刻我都在想你,想着你当初那些恶心而卑劣的行为。」
秦逸闻言神色有些受伤。
不是装的。
他觉得自己罪不至此,至少在唐琬筝这里是这样。
唐琬筝冷哼一声,直起身子靠坐在了案桌上,语气倒是如旧:「找我做什麽?」
秦逸流露一抹讶异,眨了眨眼,古怪说道:「姐,你都要杀我了,我自然得过来看看是什麽情况。」
「别装了。」
一缕晦暗的光线落在唐琬筝的面颊上,一半阴影,一半天光,她轻笑着道:「做出一个宽泛的定义或假设,再根据对方的反应与回答不断缩小范围,我记得当初小逸你是这麽说的,对麽?」
秦逸轻轻颔首,低语道:「记得很清楚呢,但我真不是为了这个而来。」
唐琬筝冷笑一声:「那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只是觉得我们二人间有些误会。」
「哼呵~误会?」
「是的。」
秦逸说得极为认真,盯着她那双温柔的泪眼,低声道:「姐,你是知道我的,我从来都不会在意过去发了什麽。你想杀我的理由和动机我都可以理解,很多误会只要解开了..
」
「闭嘴吧你。」
"5
」
秦逸委屈巴巴的闭嘴。
唐琬筝看着他的这幅模样,下意识擡手单臂环胸,用力的握住了另一侧的臂弯,死死的盯着秦逸,含笑语气带着一丝颤抖:「解开过後呢?把狗链继续拴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继续当你的一条狗?」
说到这,她俯下了身子,官袍的胸襟垂落一道弧线,擡手抚向秦逸的脸颊,眯着眸子:「秦逸,现在不一样了,你不可能再控制我了哦。」
墨染身形的触感倒是真实,他能感受到这二号老姐掌心传来的温度,喷出的湿热气息,以及她发丝间的淡淡清香。
近距离看着她,秦逸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那一天,我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而且我应该..
「」
「你害怕了。」
」
「秦逸。
唐琬筝几乎是贴着他的眉眼,吐气如兰的笑道:「以你的行事风格,若是真有实力排除掉我这种风险因素,你绝对不会和我多说哪怕一句话,只会像杀死一头牲畜般把我干掉。」
说到这,她凑到了秦逸耳畔呢喃:「小逸,你现在很弱,你方才吓唬药傩是用了取巧的手段,对麽?」
秦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姐,你还记得以前教你们的一个道理麽?先射箭後画靶推断出来的东西会偏离客观事实,你不觉得你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吗?」
「不....我现在很冷静。」
唐琬筝坐直了身子,微笑着看着这曾是她全世界的男孩,细语道:「我是基於你的性格做出了最客观的分析。」
「既然客观,你为什麽不敢让我把那一天的事情重新与你复述一遍呢?
」
「,唐琬筝呼吸微微一滞,眼眸垂落了数息,方才低语道:「因为你对我很重要,你的任何言语都可以影响我的判断,所以不觉得让你继续说话是对的。」
秦逸的话语字字诛心:「若真是这般,那你应当在幻形而出的那一瞬便将我这化身掐灭,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聊这麽多。」
说到这,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你想看我後悔的模样?後悔当初的选择?」
唐琬筝清美的面容变了变,咬着牙低语道:「是你背叛了我。」
秦逸靠在了椅背上,盯着少女的秀,低语道:「若你们不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哈哈....
「」
唐琬筝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再度擡眸之时,美眸中带上了一丝揶揄:「小逸~你方才还教我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怎麽自己都开始言行不一了?因为是你当初的行为,才结出了今日的果,为其後果负责是你应有的责任。」
秦逸的身形开始自主消散,他盯着对方眼中的杀意,毫不在意的弯眸笑道:「我从来都不後悔当初选择,也自觉没有背叛过任何人,更不会为过去的选择後悔,因为那就是当时最优解。
「我今天来这,只是想给我们双方一个机会,你若不想听我解释,那我们现在也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换位思考一下当时的我,想一下你在我的位置会怎麽做,再想一下当时若我真的想要杀你,你能不能活下来。」
话语至此,秦逸的身形已然近乎消散。
他对她说出了最後的警告:「如果可以,我不想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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