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这几天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那原本就微微凸起的肚子，现在更是恨不得立刻就给他膨胀起来。
“不是我跟你们吹，厂里这次定下的重点培养的六个人里面，我的希望才是最大的。”
中院的石桌前，刘海中端着个搪瓷缸子，对着一圈邻居唾沫横飞。
还没到夏天，他就开始在外【纳凉】了。
“方建国你们知道吧？是七级工不假，嘴笨呐，见到领导连句利索话都不会说。赵铁柱就更不行了，文化太低，到头来还是得看我老刘。”
“那是那是，老刘你这水平，八级工还不是手拿把掐？”
阎埠贵站在一旁当捧哏，眼睛却不住地往刘海中放在石桌上的烟盒上瞄。
“随便抽！”
刘海中也看到了，大大方方地给周围人散了一圈烟，然后将烟盒往阎埠贵方向推了推。
要在平时，刘海中可舍不得这么大方。
最近这不是形势不同了吗？
真要是当上个八级工，光工资都有99块钱，更别说加上其他补助了。
烟钱？那也算个钱？
阎埠贵一边抽着烟，一边心里吐槽。
这老刘说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认不清了。
你那讲点领导官话的时候就口吃，再加上那初小的学历，好意思说别人不会说话，没文化……
阎埠贵想不明白，他怎么说出口的？
不过不重要，只要他愿意在院里当散财童子，阎埠贵就愿意捧着他。
易中海从穿堂门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没凑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刘海中一眼。
刘海中显然也注意到了易中海。
“老易，过来抽根烟！”
易中海笑了笑，说了声“不了！”
只是那声音有点低沉！
要是让徐平安看见的话，就能知道什么叫“笑意不达眼底”了！
轧钢厂的考核定在了4月下旬，时间主要是为了跟市里官方举办的各科技术考核岔开时间。
这段时间，刘海中感觉自己走了霉运。
每一次他在训斥徒弟的时候，都能恰好被过来巡视的领导看到。
质量监督组的、安全管理组的……
反正只要能参加会议，说得上话的，都看到过他训徒弟的场面……
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刘海中感觉自己已经被训了好多回了！
晚上回到院中，刘海中心情极其暴躁。
正好在这个时候，又得到了大儿子期中考试成绩下降的噩耗。
刘海中此刻看着刘光奇的眼神极其恐怖。
“爸，不是我不好好学习，光天老是打搅我。”
刘海中恐怖的眼神看向了二儿子刘光天。
此时的刘光天年龄还小，才刚上小学。
“你打搅你大哥学习了？”
刘光天蒙着脑袋想了半天。
“我就是有几题不会做，就问问大哥！”
“以后别问了，不会做就不做，别打搅你大哥就行。”
刘光天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幼小的脑袋里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刘光奇此时成功甩锅，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这个弟弟，却也一阵庆幸。
不行，这种日子过够了，将来一定要考个好学校，然后离开这个家。
4月下旬的时候，轧钢厂本年度工级考核拉开了帷幕。
六级、七级和八级工的考核，是由冶金部派下来的技术专员主持，厂里负责提供场地和材料。
考核的题目也是由技术专员拟定的……
考核前一天，徐平安在小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招待餐。
杨厂长带着他手下管生产的一批人，几乎全员上阵，将几人喝得迷迷糊糊。
“沈科长，这考核每年都是你们几个吗？我看这都来第三年了。”
与人应酬，怎能不会喝酒？
沈科长虽然也是酒道高手，但是好虎还架不住群狼……
杨厂长觉得不够保险，还把徐平安拉过来帮帮场子。
虽说看不上杨度川的为人处事，但是怎么说也是厂里一把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徐平安出马，不到半小时就把这人喝得迷迷糊糊的。
“兄弟，我跟你说，当年我在东北那旮沓上大学，那是一边上学一边打仗……”
好不容易劝住了非要跟徐平安拜把子的沈科长。
杨度川安排人把他送到招待所去了。
徐平安当然也听说了最近厂里发生的那些事，还以为杨度川是想要偷考题。
结果吃过饭以后，也不知道是喝大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老杨也拉着徐平安开始唠叨起来。
“平安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厂子就跟后娘养的似的！那别的厂都有外地调过来的八级工，就我们没有。我这出去开会，跟别人说话声音都不敢放大了……”
徐平安无语。
“那这偷题能解决问题吗？那又不是就一个题目，最后还是要抽签的！”
杨度川笑了，笑得恣意张狂。
“要不你只能当个厨子呢……”
杨度川虽然整个人有点歪歪倒倒的，但那气势依旧十足。
“培养高级工，那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是只要跟这些人把关系弄好了，还怕厂里没有八级工？我又不是明天考核就想出几个八级工，我就是指望到五五年、五六年，厂里能出来个两三个，就达成目的了！”
徐平安第一时间赶紧用精神扫描外面，确定周围没人在偷听。
静下心来听一听杨厂长的醉话，总觉得很儿戏。
以前一直听人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那些登临高位的，你都不知道他们能做出多离谱的操作……
今天看了杨度川的表现，徐平安心里已经稍稍有点谱了。
就这水平，这厂长我上我也行啊！
徐平安在心里一合计，他上他搞不好还真行！
别的都不说，金手指也不算。
他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又曾经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
就算学校里学到的理论知识全都还给老师了，他的底子也还在。
跟杨度川一比，徐平安觉得自己也不差啥了！
当然，资历和资质肯定是相去甚远的……但是，也不是不能想办法抹平其中的差距！
接连三天的供给考核，风平浪静。
反倒是跟很多人预料的相差甚远。
本来以为这次能在小道消息中，有名字流露出来的人，这次供给考核都稳了。
还以为厂里要保送他们上八级工。
却没想到六个人中，方建国冲刺八级工失败。
五个六级工中，只有两个人考到了七级工。
一个叫朱朗，一个叫丁峰。
这两个都是车工。
再加上七级钳工方建国，轧钢厂现在一共有三个七级工了！
考试结果一出来，刘海中的脸当场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