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黑衣男子便转身离去，不愿与苏晨多做纠缠，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惹上麻烦。
苏晨并未追赶，也没有动怒。
他伫立原地，望着对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眉头轻轻皱起。
秦月语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低声道：“这座城池，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凶险。”
苏晨淡淡开口：“初来乍到，不熟规矩而已。无妨，随便找个人打探一番，很快便能摸清门道。”
“若是打听不出，便直接出手一战。打一场，自然就熟了。”
周遭众人修为虽强，气场凛冽，却还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并无致命威胁。
苏晨牵着秦月语，走到广场边缘的石柱旁驻足休憩。
二狗子趴在他肩头，圆溜溜的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小鼻子不断抽动，敏锐感知着周遭气息。
“老大，这里的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都是新鲜杀伐留下的气息，不是陈年旧味。”
二狗子压低声音小声嘟囔道。
苏晨随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没有应声，静静观察着广场上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从广场另一侧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年迈老婆婆，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两鬓斑白、身形佝偻，手中提着一只破旧的竹篮。
竹篮中摆放着几株品相极差的草药，色泽灰败干枯，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霉味。
老婆婆缓步走到苏晨二人面前，身形颤巍巍的，缓缓举起手中竹篮。
“公子，买点灵药吧。这是老身辛辛苦苦进山采摘的，价格便宜……”
“老身家中还有三岁孙女身患重病，急需灵石救命，还望公子行行好……”
她说话之时，始终垂着头、目光盯着地面，刻意遮掩面容，像是生怕被人看清样貌。
苏晨低头看向竹篮中的草药，大多干枯发黑、虫蛀破损，毫无半点灵药品相。
他没有伸手触碰，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静静注视着老婆婆的双眼。
“老人家，我想问你一件事。”
老婆婆缓缓抬头，浑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警惕之色，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微弱。
“公子，老身年纪大了，耳背得很，听不清你说的话……”
苏晨淡然一笑，笑意通透，早已看穿对方的伪装，却并未点破。
“王侯境六重的顶尖强者，会耳背听不清人说话？”
他声音极轻，仅有两人能够听见：“老人家，别装了。你的气息早已遮掩不住，这般伪装，太过刻意了。”
老婆婆身形骤然一僵，浑浊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精光，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低头沉默片刻，再度抬头时，周身气质已然截然不同。
方才的苍老孱弱尽数褪去，宛若一头蛰伏装睡的老狼被人惊醒，看似依旧温和，眼底却已然露出暗藏的獠牙。
“你究竟是谁？”
老婆婆的声音不再沙哑虚弱，变得低沉平稳，带着几分郑重与审视。
苏晨微微抱拳，随口报上化名：“在下任天行，来自天启城。”
他不愿暴露自身身份，索性借用任天行的名号。
天启城威名赫赫，足以震慑寻常修士，无人敢轻易招惹。
老婆婆目光在他身上久久停留，细细打量，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便朝着广场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冷话语。
“跟我来，别让旁人察觉。”
苏晨牵起秦月语的手，带着二狗子紧随其后。
几人穿梭在狭窄曲折的巷弄之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老婆婆推门入院，反手关上木门，抬手轻轻拍打门框数下。
数道微弱灵力从她掌心渗出，融入门框之中，木门表面瞬间浮现出几道淡金色符文，一闪而逝，布下隐秘禁制。
“坐。”
老婆婆指了指院中石凳，自己缓缓落座，将破旧竹篮放在脚边。
苏晨与秦月语依次坐下，二狗子从肩头跃下，趴在地面上，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老婆婆，满是戒备。
老婆婆看着苏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方才在广场询问令牌之时，知道有多少人暗中盯着你吗？”
苏晨轻轻摇头。
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全然不在意。
“七个。”
老婆婆伸出七根手指，语气凝重：“七名顶尖杀手，彼时都在暗中盘算，打算深夜潜入刺杀你、掠夺你的随身宝物。若是方才没有遇上我，今晚你们二人，必死无疑。”
苏晨眉头微挑，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老婆婆继续说道：“你们如今所见的轮台城，只是虚假的影子之城，是用来糊弄弱者、容纳资质不足之人的表象而已。”
“资质不足？”苏晨微微疑惑。
“没有专属入城令牌，便没有资格踏入真正的轮台城。”
老婆婆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在苏晨眼前一晃，随即快速收回。
令牌表面无任何文字纹路，仅有一道暗红色血纹缠绕，宛若鲜血勾勒而成，透着诡异阴森的气息。
“令牌仅有固定渠道发放，无门路、无资历者，穷尽一生，也无法拿到一枚。”
苏晨沉吟片刻，问道：“既然前辈持有令牌，为何依旧逗留这片影子之城？”
老婆婆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老身在此驻守数十年，只为等人，等一个像你这般胆识过人、底蕴不凡的有缘人。”
她起身在院中踱步片刻，驻足望向苏晨，道出隐秘：“真正的轮台城，深藏地下。地面这座破败城池，只是一层掩人耳目的外壳，地下才是真正的交易之地。”
“地下城内，遍布传送大阵、隐秘黑市，诸天宝物、奇珍异货、情报机缘，只要你有足够筹码，皆可换取。”
“你无令牌在手，也无门路获取，但老身可以带你绕过令牌核查，直接进入地下城。”
苏晨眼皮微抬：“如何绕过？”
老婆婆重新落座，随手捻碎竹篮中的一株干枯草药，淡淡开口：“老身驻守此地数十年，地下每一条隐秘密道，我都了如指掌。其中门路，你无需多问，以你的神魂探查之力，也绝对无法察觉。”
她拍掉掌心草药碎屑，抬眸直视苏晨：“老身可以带你入城，但我不收灵石、不收宝物。”
苏晨挑眉：“那前辈想要什么报酬？”
老婆婆目光在苏晨与秦月语身上缓缓扫过，语气郑重：“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秦月语眼眸骤然一缩，心生警惕。
苏晨依旧神色淡然，静静望着老婆婆：
“何人？”
老婆婆轻轻摇头：“此刻不便多说，待你们顺利进入地下城，我再告知目标身份。”
“你们若答应，我便即刻带路。若是不答应，此刻可转身离去，你我今日初见，就此作罢，互不牵扯。”
苏晨沉默思索片刻，秦月语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无声示意，全然信任他的抉择。
苏晨抬眸，笃定开口：“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