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听到苏晨的回答,浑浊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诧异。
她定定地盯着苏晨看了许久,像是在认真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随口开玩笑。
“你就不怕老身坑你?”
老婆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试探,语气沉了下来:“万一老身把你带进去,让你去杀一个你根本对付不了的人,你又该如何?”
苏晨淡淡一笑,从容开口:“老人家,您都不怕我进了秘境之后直接跑路,我反倒要怕您坑我?”
“您活了这么大岁数,心里通透,断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老婆婆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将竹篮里的草药尽数倒在地上,提着空荡荡的竹篮,转身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跟上,天黑之前必须进去,晚了空间通道就会彻底封禁。”
苏晨牵着秦月语的手,默默跟在她身后。
二狗子缩着小脑袋,小声嘟囔:“老大,这老婆子靠谱吗?别咱们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苏晨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就算她真的存心骗我们,我也有十足把握,拉着她一同陪葬。”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老婆婆耳中。
前方行走的老婆婆身躯骤然一僵,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老婆婆走到院墙之下,在一堆堆积的杂物后方摸索片刻,猛地拉出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石板之下,是一片漆黑幽深的洞口,潮湿腐朽的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她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令牌,轻轻搁置在洞口边缘。
“嗡——”
令牌表面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道血色光晕渗入洞口四周的泥土之中,低沉的嗡鸣声响彻周遭。
洞口原本漆黑死寂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变幻,渐渐浮现出一方全新的天地。
“下去吧。”
老婆婆收起令牌,身形一跃,率先跳进了漆黑的洞窟之中。
苏晨紧紧牵着秦月语,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穿过那层扭曲的空间界壁时,苏晨清晰感知到周遭空间规则的剧烈更迭。
这绝非普通传送阵的挪移,而是跨越坐标的空间跳转。
轮台城的真正本体,并不在影子之城的地下,而是隐匿在一处重叠空间之内,被顶尖的空间秘术层层遮掩。
寻常传送阵根本无法锁定其坐标,足以可见布置此法之人的修为与眼界何等高深。
双脚落地,苏晨踩在一片泥泞湿滑的地面上,四周昏暗阴沉、潮湿不堪,几乎没有落脚的干净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烂臭味,仿佛有无数生灵在此腐朽陨落,久久无人清理。
秦月语轻轻蹙起眉头,抬手捂住口鼻,绝美眼眸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老婆婆站在前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略带歉意地叹了口气:
“坐标传送出了些偏差,落到轮台城的下水道区域了,实在抱歉。”
“原本该直接传送到城内核心区域的,应该是这枚令牌搁置太久、灵力枯竭,快要失效过期了。”
苏晨嘴角微抽,满脸无语。
万万没想到,传送令牌居然还能过期。
他低头看了看沾满泥水的靴子,又望向秦月语白色长裙下摆沾染的污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
“老人家,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要杀的人是谁了吧?”
老婆婆转身,沿着昏暗的下水道稳步前行,沙哑的声音在通道中悠悠回荡。
“要做的事很简单,轮台城势力错综复杂、派系林立,我们与一方势力有着死仇。”
“你无需知晓前因后果,只需记住,待会我们设下的鸿门宴开启,我让你出手,你便直接动手即可。”
苏晨迈步跟上,沉声问道:“对方修为实力如何?”
“最低王侯境七重。”
老婆婆微微停顿,继续说道:“你不必担心孤军奋战,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一同出手助阵。”
秦月语美眸中掠过一抹不悦,下意识握紧了苏晨的手掌,没有开口说话。
苏晨知晓她的顾虑,轻轻反手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抚。
老婆婆不再多言,带着两人在漆黑潮湿的下水道中穿行整整一刻钟,最终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踏入一条灯火通明的石质长廊。
长廊尽头立着一扇古朴木门,门内隐约传来人声谈笑与丝竹悦耳之声。
老婆婆抬手推门而入,门内是一间宽敞恢弘的厅堂。
七八道身影分立两侧,男女皆有、装束各异,可每个人的修为底蕴,全都达到了王侯境五重之上。
一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迈步上前,对着苏晨拱手问道:“这位是?”
“任天行,来自天启城。”
苏晨面不改色,从容搬出了任天行的名号。
“原来是任公子,在下周长风,久仰大名。”
周长风面带谦和笑意,客气回礼。
苏晨同样拱手回礼,言语简洁,没有多余赘述。
周长风淡淡开口:“任公子或许在中州声名赫赫、威名远扬,但我轮台城素来不问出身、只论实力,在下便不多客套礼数了。”
“公子暂且在此安坐等候,半日之后,我们承诺你的好处,定会尽数兑现。”
苏晨微微点头,没有过多交谈。
对方以城中惯例为由,不深究他的来历,也不允许他打探内情,显然是保护双方的稳妥做法。
在这座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城池之中,这般规矩无疑最为稳妥。
苏晨心照不宣,默默遵守着这份默契。
他目光淡淡扫过厅堂众人,无形的神魂感知悄然铺开,瞬间笼罩整座厅堂,很快捕捉到暗处三道隐匿的气息。
两男一女,修为尽数稳固在王侯境七重,隐匿在虚空缝隙之中,显然就是老婆婆口中联手出手的帮手。
看来这场鸿门宴,对方早已筹备周全、埋伏妥当。
苏晨与秦月语静坐等候,半日时间悄然流逝,厅堂内无人言语。
就连调皮的二狗子都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没有零食解馋,直接蔫哒哒地趴在苏晨脚边,一副慵懒模样。
约莫半日过后。
周长风亲自引路,请苏晨与秦月语入座,老婆婆也缓缓落座在长桌另一侧。
悠扬的丝竹声再度响起,精致酒菜逐一被端上桌,厅堂内气氛祥和,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苏晨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随即缓缓放下,目光落在长桌对面空置的席位上。
那席位碗筷齐备,显然是特意为即将到来的客人准备的。
“客人还未到场?”
周长风含笑点头:“快了,任公子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门口,一名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汉推门而入。
他气息浑厚狂暴,周身带着久经厮杀的铁血戾气,一看便是从无数硬仗中滚出来的狠人。
他身后紧随三人,两男一女,修为皆是不弱,气场凛冽。
络腮胡大汉目光凌厉扫过厅堂众人,最终定格在周长风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周兄许久不见,这般大张旗鼓设宴,是想请我喝酒,还是想请我吃刀子?”
周长风笑着起身拱手,语气温和:“赵兄说笑了,快快入座。”
“小弟备了些薄酒,只想与赵兄商议一番,明年传送阵的利益分配事宜。”
络腮胡大汉冷哼一声,大步走到长桌主位落座。
他身后三人肃立身后,眼神警惕,牢牢盯着厅堂内的每一个人,丝毫不敢松懈。
两人看似谈笑寒暄、气氛和睦,实则各自戒备、暗藏杀机,没有半分真正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