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泰向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脚下泛起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而周围，全部都是已经死去的妖族尸体。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几乎就像是修罗地狱场一样的惨烈。
“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蛮的耳边炸开：“你看看吧，看看你到底死了多少族人。”
“身为妖皇，就这么带着族人送死？”
妖雨站在蛮的身后，他的大地韵律还没有完全收回，掌心中的暗黄色光芒明灭不定。
他听到妖泰的话，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妖霖站在妖雨身边，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蛮的脸色铁青，他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收回来，盯着妖泰，寒声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妖泰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战争，这是送死。”
“你打着复兴妖族的旗号，带着族人冲出浮屿，然后呢？”
“妖族数千年底蕴，你一战就折损了一半！”
蛮的眼神都闪烁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姿态。
“本皇说过，破封印需要代价。”
妖泰冷笑了一声，道：“代价？你付出的代价是别人的命，不是你的命。”
“有本事等你什么时候战死沙场了，你才有资格来跟我说这句话。”
蛮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的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妖泰，你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皇指手画脚？”
妖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的气息开始攀升，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涌动。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不是被力量撕裂的，而是被威压压碎的。
“手下败将？”
“当年我败给你，是因为我大意了。你以为你能赢我，是因为你比我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出一道灵力。
那光芒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整片封印空间都在颤抖。
蛮忽然间身躯一震，震撼道：“你……你也是圣境！”
“轰隆！”
妖泰的光芒骤然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虚空撕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
沈静秋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浮屿。有两个圣人境妖族……”
柳如是更是满头黑线。
“两个圣境，这还打个几把毛啊？”
要知道，除了古族之外，整个人类世界明面上的圣境强者，也只有书院院主一个人啊！
妖族一下子出来了两个。
这一战还怎么打？
苏晨的冷汗都从额头滑落，感觉到了一阵脊背发凉。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还好当初在浮屿外围挑衅妖泰的时候，妖泰没有对他动杀心。
否则以圣境的实力，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蛮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不过只是一道分身在这里，真的和妖泰开战的话，死的必然是他。
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妖泰，你说得对，我们谁为妖皇是内部之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暴怒和杀意。
妖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等妖蛮继续说下去。
蛮冷笑一声，道：“不如先联手杀了这几个人类。”
“你我两大圣境在这里，杀这些人如杀土鸡瓦犬。”
蛮看到妖泰没有拒绝，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不慢。
“等杀了这些人类，你我再坐下来，好好谈谈谁来做这个妖皇。”
“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妖族的力量还在，封印还在，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妖泰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就算后续道院翻脸，凭借你我两大圣境的力量，也足以应付。”
沈静秋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有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捏了一下。
如果蛮和妖泰联手，今天这里的所有人类，一个都活不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两大圣境，甚至横扫大半个天元大陆都够了！
沈静秋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步伐很稳，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灵力枯竭的老人。
“蛮，妖泰。”
“我数院愿意代表道院和妖族谈和。”
蛮的目光看着沈静秋，随后冷笑道：“你能代表道院？”
沈静秋知道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道院六院各自为政，他虽然是数院院主，但更多时候是一个调和者，不是一个决策者。
“我虽然不是书院之主，也不是武院之主，但我沈静秋在道院，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今日若道院再对妖族出手，我沈静秋愿意立下誓言——从此数院与出手之人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妖泰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一些。
他也是老狐狸了，虽然觊觎妖皇之位，但更多的还是在计算怎么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谈和……”
蛮转过头，盯着妖泰冷然道：“泰，你信他，人类的嘴脸你还没看够？”
“当年他们怎么对妖族的，你忘了？”
妖泰的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别信他。”
卿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声音有些虚弱，却极为清晰。
她从虚空中走了下来，衣袂在风中飘动，长发如瀑，紫光流转，一下子让所有人都看着她。
能维持着星河之数和大地韵律，此刻还能走动，就已经证明她的实力深不可测了。
她的目光落在妖泰身上，道：“他只是想看你们两个争夺妖皇之位，自相残杀而已。妖泰大人，还请不要上当了。”
妖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卿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妖皇之位是妖族内部的事，轮不到一个人类来插手。”
“他说谈和，不过是因为看到两大圣境联手，人类没有胜算，想用‘和谈’两个字拖住我们，等道院的援军到来。”
她的目光从妖泰身上移开，落在蛮身上。
“妖皇大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人类的和谈，从来都只是缓兵之计。”
卿的话，一下子把两个人从不切实际中拉回来了。
蛮和泰看了一眼，彼此眼中有着互相的不信任，但更多的还是对着人类的不信任。
只不过他们也默契的没有出手，都在各自等待变化。
苏晨的目光从妖泰身上收回来，落在沈静秋身上。
“道院还有援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