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经理连连摆手：“小莲，你好好招待这位老板和他的朋友们，今天这桌饭算我的。”
白青莲站在杨水生身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水生没有多看他，转身朝包间外走去，白青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回到隔壁包间，阿宏和堂口里的几个兄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坐在桌边等着。
“嫂子，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见杨水生带着白青莲进来，阿宏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酒杯，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以后在这县城里，有什么事只管招呼一声，我阿宏随叫随到。”
他这一带头，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端着酒杯围了上来，一口一个“嫂子”，争先恐后地要敬酒。
白青莲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一张脸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就想端起面前的酒杯回敬。
杨水生却伸手拦住了她，把一杯茶水递到她手里：“你刚才喝得够多了，别再碰酒了，喝两口茶意思意思就行。”
白青莲怔了一下，接过那杯茶，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捧着茶杯，站在杨水生身边，灯光落在她脸上，映着那层淡淡的红晕。
阿宏等人见状，也不强求，笑着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下去。
包间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杨水生坐在白青莲身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低声道：“吃点东西垫垫。”
白青莲看着碗里的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生怕打扰了旁边热闹的气氛。
杨水生坐在她身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见她碗里空了就添一点。
白青莲也不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一声，就继续吃。
这一顿饭又吃了半个多小时。
“对了，你住哪儿？”
等桌上的菜差不多清干净了，杨水生放下筷子，侧过头看着她：“我送你回去。”
白青莲愣了愣，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迟疑地道：“我……我下午还得上班。”
“你都喝成这样了，下午还上什么班？”
杨水生道：“我去跟经理说一声，给你请个假。”
白青莲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着杨水生那张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道：“我跟我男人在县城租了个房子，离这儿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杨水生听了，忽然想起来，白青莲是跟着她男人王有福一起进城的，两口子一直在县城打工。
于是他赶忙又问了一句：“方便吗？”
“方便的。”
白青莲忙道：“他跟着工地走，这段时间人不在县城，好几天才回来一趟。”
杨水生点了点头，冲坐在对面的阿宏道：“宏哥，你去跟饭店经理说一声，就说人我带走了，下午的班我替她请了。”
“得嘞，生哥放心，我这就去。”阿宏放下酒杯，麻利地起身。
杨水生带着白青莲出了饭店的门。
午后的县城街道上，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路边的梧桐叶子被晒得有些蔫巴，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白青莲走在杨水生身侧，两条腿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步子有些发软，走几步就要稍微停下来稳一稳。
杨水生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她的步子。
白青莲也不说话，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忽然感慨了一声：“县里就是好，街这么宽，店这么多，到处都是人。”
“难怪谁都想来城里，村里跟这儿一比，真是天差地别。”
杨水生听了，笑了一下：“话是这么说没错。”他顿了一下，“但城里也不是光有热闹，也有危险。”
“你看今天，好端端在饭店上个班，也能碰到那种人。”
白青莲想起刚才的事，心里一阵后怕，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啊……多亏遇到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留在县城。”
“这儿机会多，起码挣得比在村里强。”她想了想，又苦笑了一下，“就是房子太贵了。”
“光靠租的话，每个月辛苦挣那点工资，交完房租，剩下的连买件像样的衣裳都紧巴。”
“说白了，就跟帮别人挣钱一样，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
“那有啥。”
杨水生听了，脚步没停，声音却放得很轻：“回头我在县城弄套房子，到时候给你住，不收钱。”
白青莲猛地停住了脚，抬头看着他，那张因为酒意还泛着红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认真：“县城里的房子可贵了，你就算真能弄到一套，那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还是留着你将来娶了媳妇，跟她两个人一起住吧。”
“我一个在饭店端盘子的，可受不起你这份大礼。”她说着，轻轻别过头去，目光落在街边一家服装店的橱窗上，不知在看什么。
杨水生没再多说什么，心里想着到时候真买了房子再说也不迟。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白青莲摸出钥匙，打开一楼靠里的一扇门，把杨水生让了进去。
屋子不大，统共就一间，隔了个灶台和洗漱的角落。
一张双人床靠着墙，床头拉着一条花布帘子，帘子那头挂了几件衣裳。
靠窗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电饭煲和一个水壶，地上铺着塑料革，边角已经起了卷。
虽然地方窄，收拾得倒还算干净，比村里那种土墙房条件好不少，就是太小，两个人站在屋里，转过身都得侧着肩膀。
白青莲把门带上，连忙弯腰从桌底下拉出一把塑料凳子，用袖子擦了擦，招呼杨水生坐下，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你坐，喝口水。”
“家里没茶叶，你将就一下。”
她说着，他自己也隔着床边坐下来，那会儿酒意涌上来，她整个人有些犯晕，靠着床头，两条腿蜷在跟前，
伸手捏着眉心。她今天穿的那件蓝色工作短袖在进门时已经脱了，换了一件宽松的旧圆领衫，领口松松垮垮的，露着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头发被汗浸得有些湿，几缕碎发贴着脖颈，在窗台漏进来的光线里显出一层薄薄的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