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仙域的天穹,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仙家气象。
那片遮天蔽日的紫金云海中,没有擂响震耳欲聋的战鼓,也没有宣读冗长的讨伐檄文。
三十三重天的天庭正规军,用一种碾压蝼蚁般绝对冷酷的静默,拉开了这场屠杀的序幕。
悬停在云端最高处的十艘巨大紫金战船,同时调转了船首。
战船前端铭刻的繁复天庭符文轰然亮起,化作十道粗壮如山岳般的紫金光柱,撕裂了漫天风雪,笔直地轰向天会城的废墟。
这不是试探,这是要将整座主峰连同上面的生灵一同抹平的毁灭打击。
“迎敌!”
天会城正门废墟前,徐清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苍白的脸庞在强光的映照下显得冷硬如铁。
没有退缩,徐清风单手提着云霞剑,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体内那属于巡界殿的传承剑意与青丘狐火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呛啷!
一道长达百丈的青白色剑域,犹如一朵在焦土上轰然绽放的巨大霜花,以徐清风为中心向外极速扩张。
轰——!
紫金光柱狠狠砸在云霞狐火剑域之上,狂暴的冲击波掀飞了无数白玉地砖。
徐清风喉咙里咽下一口逆血,硬生生用剑骨抗住了这毁天灭地的第一波齐射。
“杀——!”
光柱散去的瞬间,成千上万名披坚执锐的天庭剑军,犹如从云端倒灌而下的银色瀑布,踩着飞剑,结成森严的杀戮战阵,朝着正门疯狂涌来。
徐清风拄着剑,身形犹如逆流而上的孤舟,悍然杀入那片银白色的洪流之中。
狐火缭绕间,断肢与断剑齐飞,他一个人,硬生生在正门废墟处钉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关隘。
然而,天庭的攻势远不止于此。
苍梧仙域的空间法则,在天庭大军的压迫下开始剧烈扭曲。
天会城内部的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撕裂开十几道丈许长的空间裂口,一队队精锐的天庭暗杀卫正试图通过空间锚点,直接降临在山海宗据点的腹地。
滋啦——就在第一名暗杀卫的战靴即将踏出裂缝的刹那,一抹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悄无声息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玉清修长的身影融化在城内交错的建筑阴影中。
他没有拔出任何兵器,苍白指尖上萦绕的黑色游丝,就是最致命的屠刀。
“清夜无间。”
玉清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他在那些错乱的空间裂缝中犹如鬼魅般穿行。
每一次指尖的拨动,便有一处空间锚点被无声切断。
那些试图空降的天庭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错位的空间法则瞬间绞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血肉,从半空中跌落。
外部硬抗,内部封锁。
而在正面最惨烈的战场上,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黑色刀罡。
苏妄提着暗金色的横刀,率领着那一千多名立下盟誓的山海宗弟子,犹如一柄凿穿乱世的尖刀,反向切入了天庭军的大阵。
没有华丽的仙法对轰,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白刃战。
苏妄玄衣猎猎,凝道境的山海气机在刀刃上压缩到了极致。
她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九岳的厚重与万妖的狂野,硬生生将天庭那坚不可摧的紫金战阵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缺口。
跟在她身后的飞升者和底层修士们,虽然修为参差不齐,兵器也残破不堪,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凶悍。
那少了一臂的老兵用牙咬着刀柄,硬生生撞进两名天庭剑修的怀里,引爆了气海;南离宗的女修们结成残阵,拼死替同袍挡下致命的剑雨。
这群曾经被天庭视为草芥的血食,在苏妄的带领下,爆发出了让高高在上的神将都感到战栗的战斗力。
云端之上,那名督战的金甲神将脸色铁青。
他发现,正面的强攻不仅没有瞬间碾碎这群乌合之众,反而被那个提着横刀的下界少女硬生生反推了数十丈。
“愚蠢的困兽之斗。”
金甲神将冷笑一声,他那冷酷的目光越过惨烈的交锋线,落在了天会城西北角的一片废墟低洼处。
那里,聚集着数万名手无寸铁的无籍平民、刚刚废除仙籍导致经脉寸断的重伤员,以及一些被遗弃的仙城杂役。
他们没有战斗力,只能缩在残破的防御阵法下瑟瑟发抖。
三十三重天的伪善,在这一刻被撕得干干净净。
金甲神将猛地举起右手,重重挥下。
“左翼战船,调转阵枢,锁死那片平民区。右翼剑军,分兵掩杀。本将倒要看看,这位自诩救世主的女妖,是想继续逞英雄,还是回去当保姆!”
嗡——!
天穹上,三艘紫金战船强行偏转了炮口,刺目的毁灭光芒在炮管中急速凝聚。
同时,数千名天庭剑军舍弃了正面交战的苏妄,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绕过主防线,疯狂地朝着西北角的平民区扑去。
恶毒的围魏救赵,亦是直刺软肋的诛心之举。
苏妄的横刀刚刚斩碎一名天庭校尉的头颅,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局的致命变故。
如果她此刻继续向前,配合着山海盟的冲锋,她有七成把握能直接冲上云端,将那名金甲神将斩于刀下,从而彻底瓦解这第一波攻势。
但如果她这么做,身后的数万平民,将在战船的齐射与剑军的屠戮下,瞬间化作一地焦炭。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苏妄眼底的杀机猛地收敛,化作如深渊般的沉重。
“徐清风,后撤结阵!”
苏妄发出一声暴喝,她强行逆转了前冲的凝道境气机,玄色的身影犹如一颗坠落的黑色流星,毫不留恋地放弃了正面破局的绝佳机会,以最狂暴的速度向着西北角回援。
“轰隆!”
就在三道足以抹平山丘的紫金光柱轰然砸向平民区头顶的刹那,苏妄到了。
凡俗山海印在她眉心爆发出耀眼的暗黄光晕,一头犹如山岳般庞大的青兕虚影拔地而起。
苏妄双手举刀,硬生生以血肉之躯与山海法则,替身后的数万老弱抗下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鲜血顺着苏妄的嘴角溢出,但她护在平民身前的脊梁,却连一寸都没有弯曲。
然而,战争的代价是残酷的。
因为苏妄这柄绝对核心的尖刀突然回撤,正面战场上的压力瞬间倍增。
山海宗那些刚刚凝聚起冲锋势头的修士们,出现了短暂的脱节。
“撕碎他们!”
天庭剑军抓住了这致命的真空期,反扑的紫金剑光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前方的一段防线。
十几名冲得最前的山海宗弟子,来不及后撤,便被漫天的剑雨绞成了血沫。
那个咬着大刀的断臂老兵,身中数十剑,依然死死抱着一名天庭剑修的大腿,直到被人斩下头颅。
“退!向殿内收缩!”
徐清风双目赤红,拼命挥舞着云霞剑,用狐火护着残存的同袍一步步向后退去。
正面防线,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天庭的铁蹄,终于踏入了山海宗的据点内部。
浓烈的血腥气在风雪中弥漫。
苏妄一刀斩碎了追袭而来的两百名天庭剑修,将平民死死护在身后。
她转过头,看着那被敌军冲垮的阵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袍,深邃如夜的眼眸中没有懊悔,只有一种更加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坚硬。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不护住这些人,山海宗,便和天上那群吃人的畜生,再无半分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