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裴知珩小时候顽皮,爬树掏鸟、在河溪捉鱼。
裴知珩幼时甩开随行的小厮,独自溜出府去嬉戏,还失踪过一回,险些被人贩子捉去,当年裴家还报了官府。
最后是裴知珩靠着自己的聪慧脱身,独自在深山密林里藏了一夜,直到人贩子离开。
而这些也是顾芷霏从男人的曾祖母那里听说的。
谢如棠心里诧异,没想到他小时候竟也这般调皮过,很难跟如今印象里不苟言笑的裴知珩对上号。
许是因为和裴知珩见不得人的关系,谢如棠只喝着奶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今日闺中茶话,将两人的关系热络起来。
顾芷霏没忍住悄悄说起些妇人的话题,又道:“我刚嫁到裴府那会儿,有一日天还没大亮,我睡不着,便独自去花园里走走。晨雾薄薄地笼着花木,露水打得鞋尖都湿了,我刚走到那棵老杨树下,冷不防就撞见小叔在那儿练剑。”
“他手握一柄青锋剑,光着上身,肩臂绷紧,你是不知道那腹肌多紧实,几乎没有一丝赘肉……”
顾芷霏当时看得面红耳热,赶紧带着丫鬟走了。
谢如棠红了脸。
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她看过,也摸过,就在昨晚。
说着说着,顾芷霏又说起了裴知珩和苏家千金苏窈即将要定亲的事,昨日裴母本想让男人去和苏窈过乞巧夜晚,去逛庙会。
谢如棠依然抿唇不语,仿佛裴知珩的事与她无关。
午后剩下的时辰还很长,谢如棠还教了她一会双面绣,丫鬟搬来一张小绣墩,将绣绷、各色丝线与细针一一铺在梨花桌案,妯娌俩慢慢打发时间。
待到申时四刻,谢如棠想借着这次出府的机会,再去澄心画铺一趟。
本来命丫鬟送她出门便可,但顾芷霏适才糕点和茶水都吃多了,便索性送送她,也好借此在路上消消食。
刚来到前院,七月余暑未消,两人走在抄手游廊上,谢如棠手中还摇着一柄绣铃兰的薄绢团扇,衬得她的手指纤细分明。
结果迎面便遇上了刚回裴府的男人。
裴知珩一身玄色圆领宽袖袍,衬得他面容泠然,说不出来的清贵,身上熏着修身养性的苏合香,走到他跟前时,能闻到从他衣摆间飘过来的香气。
顾芷霏最先见到他,便主动唤了一声:“小叔。”
男人本想在廊上转弯去往别处,目光沉沉望过来,顿住了脚步,便见到了刚从后院过来的她们。
裴知珩目中幽微,紧紧盯着站在顾芷霏身旁的谢如棠。
他刚从宫里抽空回来裴府,要去书房取个重要的印章,没想到谢如棠这会儿刚好来了裴家。
不必顾芷霏身上穿的绛色,谢如棠依然明净如玉,盛夏里她一袭黛蓝的裙裾,淡雅如兰,那薄贴的衣料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此时她低垂眼眸,没有看他,倒是温顺听话,没有越界。
谢如棠想起昨夜的回忆,忽而有些紧张。
谢如棠赶紧低头,她能感觉裴知珩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头顶。
昨夜不知轻重,多要了她几回,男人心中顿生了怜惜之情,本想抱着她去浴房给她洗身子,谁知夜里裴知珩便被叫到了宫中,根本没闲暇停留。
如今一想,裴知珩也觉得有几分不妥,毕竟她太过受累。
也不知她今日晨起后身子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裴知珩回神,便对裴玄南的妻子顾芷霏平静颔首,“弟媳。”
这时裴知珩也唤了谢如棠,依照辈分。
谢如棠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只轻轻地应着,不敢看他。
裴知珩低眸,问了一句:“两位从后院出来要去何处。”
他许是想在裴府表现得平易近人,但因着他的身份和完美矜贵的骨相,导致让人根本就无法放松下来,依然紧张。
倒是顾芷霏反应过来,先接了他的话。
“弟媳今日邀了沈夫人来我房中小坐,这会儿便要送她出府。”
他和顾芷霏说着,谢如棠依然紧盯着自己的粉莲绣花鞋,又莫名看见裴知珩垂落在地上的玄色描金衣摆与她挨得很近,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谢如棠根本不敢胡乱猜测。
她心里摇摇头,怎么可能,裴知珩冷峻惯了。
说了没几句,裴知珩默然颔首,便与她们两位媳妇告别。
辞别他,顾芷霏和谢如棠走远了一段路。
顾芷霏心律这才微微平复,下午才刚在自己屋里说了自家小叔的闲话,谁想刚出院子便遇到了裴知珩,她怎会不心虚。
顾芷霏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吓死我了!小叔怎么突然就回府了。”
而且裴知珩向来冷厉寡言,对她这些裴府媳妇绝不会多说一句话。
可今儿怎么主动跟她搭起话来了?
顾芷霏蹙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故此便心想,或许是裴知珩今儿心情好吧。
她们刚走出游廊,裴知珩便缓缓回头,下意识去寻那道如春雾般的身影。
便见谢如棠和顾氏已经走远了,远远的还能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顾芷霏声音中带着几分好奇,“腰疼?你怕是月事刚走没多久,腰肢还有些酸胀吧,过几日便好了……”
裴知珩清然如雪的目光望去,便见到谢如棠轻柔花软的背影,走路的姿势似乎有几分奇怪。
园林曲廊萦回,花木葱茏,榴花灼艳。转眼,谢如棠那道妇人身影便消失在了花丛尽头,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