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小阳喜欢卡通手表?他有一块去年生日我妈送给他的手机手表,是熊大熊二的。我发现他往手表里录了好多录音,不知道都录了些什么?”
林玲不作声了,她前世牺牲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这孩子心思极重,总是自己默默地做些什么。听到欧阳月的话,林玲拎起手包就走,她太想念他们父子了。
这栋老式别墅坐落于都护府的大院里,是一栋二层小楼。
整个楼板上都爬满了爬山虎,郁郁葱葱的。有一种欧洲中世纪的沉淀。
回到熟悉的大厅,林玲心头酸酸的,她一向心理素质极好,过去二十年里她见过的大学阵仗无数。她都能做到心如止水。
可是今天,她感觉自己手心冒汗,一想到马上要见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她真的怕这具十七岁的身体太年轻,即使灵魂是她的,他们也感觉不到她。
来面试的女孩子们都跟她年龄仿佛,每个人都显得很有朝气和活力。他们都是都护属为自己的都护丈夫挑选的家庭协理员。
她暗自后怕,这些女孩子看起来都很优秀,而且都来自社会底层的家庭结构。穿戴都很朴素,但都洋溢着青春活力。
如果自己真的穿了那套廉价的制服套装来,真的就很突兀了。
被刷掉是肯定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占优势,自己来到这个家已经二十年了。对这栋别墅的蟑螂都熟悉,如今看来已是物是人非。
第一个面试的女孩出来了,她穿着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运动裤。个子不高,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显得整个人都很爽利。
只是她是哭着出来的,而且是号啕大哭。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她,没选上也不至于这么伤心吧?
林玲一把抓住她,“同学,你怎么了?兰都护说你什么了?”林玲奇怪地问。
他家子卫一向风度翩翩,这姑娘究竟怎么惹怒他了。
她认识子卫二十多年了,他几乎没对自己说过重话,除了一年前她接下这个任务的那次。
当她那天告诉她要到西市去做特殊任务,他真的同自己发脾气了。甚至不顾自己的感受,咣当地一下子关上了门。
“下一位同学林玲请进来。”屋内的工作人员说,那声音标准而清脆。她一听就知道是子卫的机要秘书白珊珊。
这个女人今年有三十多岁,长相普通,只是天生的声线甜蜜,有御姐风。
林玲来到熟悉的客厅。
抬眼看见眼前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那个儒雅俊朗的丈夫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胡碴,眼下淤青的邋遢男人。他居然抽烟。
丈夫是都护属有名的暖男,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除了有点工作狂,可以说是个儒将。
他皮肤白皙,眼神深邃。对人永远是谦恭有礼,他有一米八的身高,身材比例匀称。
而且原先的欧阳华只有一米五五,两个人手挽手出行的时候,比例极为不协调。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兰子卫吗?不,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你叫林玲?你出去吧,你被淘汰了。”
看见林玲用惊讶的目光打量他,兰子卫皱了皱眉头。“我长了四个眼睛吗?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出去!”
林玲真的是啼笑皆非,自己一句话还没说,就被淘汰了。
“兰都护,你总不能仅凭我觉得你邋遢,就淘汰我吧?我来做家庭协理员,主要任务就是打扫这个房间的卫生,你个人邋遢不邋遢是你个人的事。”
林玲微微一笑。
白珊珊听了这话,急忙对林玲使了个眼色。“林同学,兰都护心情不好,你不要介意。看来……你也不太合适……那谢谢你了,你回去吧!”
“兰都护,我……”林玲的心里急得要起火,她抬头看了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兰阳,小男孩在看着一本书,好像是关于西京地理的书。
林玲的心头陡然一痛,他也想为自己报仇吗?自己平时太忙,亏欠丈夫和孩子太多。
“叫我兰叔叔吧,孩子,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兰子卫又点燃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我根本不想找什么家庭协理员,欧阳不在了,我可以父担母职。我不需要别人帮助。”
兰子卫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回去,好好念书,报效祖国。”兰子卫声音沙哑。
子卫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林玲的眼睛微微有点发红,这个在她眼里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来不向命运低头的男人,此刻仿佛失去了灵魂。
“兰叔叔,我可以回去,但是我有一番话想对你说,我必须说。”林玲坚定地看着兰子卫。
兰子卫听了她这话瞬间一僵,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你……好,你说。”
“兰叔叔,逝者已矣,我们活着的人还要走完自己的人生路。像你这样自甘堕落,放纵悲伤,不尽做都护的责任,不尽做父亲、做儿子的责任,你对得起欧阳校长吗?大男人不好当,躺下抚摸自己的忧伤,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歌词……”
林玲太激动了,她是特种兵出身,可是面对自己最亲的人,她不需要用技术伪装。
“你给我闭嘴,别以为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你觉得你模仿欧阳就能带给我安慰吗?”兰子卫突然嘶吼了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吸着香烟。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同学,你是吴烟介绍来的,以我们的关系我本不应当替她说话。但是这份工作不适合你。请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