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多问,只摇头道:“新阳长公主守着宁宁的住处,谁也不许靠近,即便我把你带进去,你也见不到宁宁。”
“我跟守卫说一声,叫他早晚各一趟进去打听消息。你打发个人来等,至少能晓得她什么时候醒。”
楚矜感激,福身道谢:“多谢!”
邵云停看着眼前曾叫他有过异样感觉的姑娘,总归温和:“回去吧!日头毒,仔细晒中暑了,回头宁宁醒了要见你,反倒不能第一时间见上了。”
楚矜不能知道宁宁的确切情形,一颗悬在半空,有些魂不守舍,还是谢了他:“多谢,我知道了。”
……
从承德到京城,再从京城把人请来。
一来一回,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也要五到六日。
这几日里,就靠十三霍的金针压制毒性,所以人一直处在昏迷状态。
对于帮不上忙,只能等待的人来说,便是度日如年。
楚矜每日亲自到庄子门口等消息。
一日、两日……五日……每每听到“还未醒”、“摄政王还未回来”的消息,心便往下沉一分。
刺杀摄政王,箭上抹的必定是剧毒。
如此一日拖一日,宁宁的身子可要怎么撑得住?
可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连在宁宁身边照顾都不能!
楚矜跪在观音像前诵经祷告。
姜夫人不再背负凶手之名,眼神不呆滞了,也不再觉得夜夜梦魇是因为姜瑞宁回来索命,下床走动都不需要人搀扶了。
期间收到柳太夫人两次密信,信上写了什么,没人知道。
每日楚矜打探消息回来,她问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该吃吃、该睡睡,谁也不晓得她在想什么。
熬到第六日清晨。
新阳看着姜瑞宁发青的脸色,渐渐发黑,心头越来越不安:“十三霍!这是怎么回事?可是金针压不住毒素侵入五脏六腑了?”
十三霍没有面具遮挡的半边面孔,也是越见发沉:“最多再撑半日,没有解药,毒素就再也挡不住了!”
“呕!”
他话音刚落,昏迷中的姜瑞宁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痛苦不安,似乎想要挣扎,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脸色越来越难看,随即开始大口大口的呕黑血。
如同海啸卷起的滔天巨浪狠狠湃下,将腥臭味迅速冲散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死亡的气死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公孙长明飞快挡在妻子面前,一滴黑血喷溅在他衣摆,乌沉沉的,压得人发慌。
“姑娘!”云宓的喊声撕心裂肺,要扑过去,被公孙长明拽住,“让十三霍给你家姑娘施针,不要添乱!”
十三霍下针的手还是那么快准稳,但他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及前两日那般风平浪静。
行针两刻钟。
在几人揪心的等待中,姜瑞宁乌沉沉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褪成了虚弱的惨白。
云宓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着急追问:“怎么样?姑娘怎么样了?”
十三霍摇头:“拦不住了,已经开始入侵五脏六腑。”
云宓抱着姜瑞宁,一边嗷嗷哭,一边小心翼翼给她擦去黑血:“姑娘!姑娘您要挺住,王爷一定会拿到解药,红花婆婆也马上就赶到了!”
“这可怎么办?”新阳怀着孕,情绪更加细腻多愁,咬着唇,眼泪立马就下来了:“快给皇兄去信,问一问他那边可有进展!还有去请的那位神医,有没有赶来了!”
十三霍沉默。
傍晚才收到京里的消息,还在对主谋用刑,就算立马能拿到解药,利用最快的方式送来,也至少得一日。
那位神医,虽已经起程了两日,但从京城到这里,就是他们这般体力和骑术,也得三天两夜!
怎么算,都差一步。
但再差一步,只要能赶到,起码还能留住一条命。
慢慢调养,未必不能再活个十年八年!
“等着吧!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傍晚。
日头渐渐膝下之际。
红花婆婆终于在期待中赶来。
日夜兼程,骑术勉强的医者硬生生将六日路程压缩成了三日,下马的时候头发是乱的、脚步是飘的、给姜瑞宁搭脉的手是抖的,还在大喘气。
屋子里的几人看着,都不由怀疑,这能把得出什么来?
红花婆婆诊了很久,收手的时候姜瑞宁的腕子上留下三个红印子。
从腰间解下酒壶,慢条斯理吃了两口。
醇香浓烈的酒滋味抚平了她连日奔波的辛劳,舒坦得笑了一声。
云宓急得跳脚:“喝酒有的是世间,我家姑娘命悬一线,你快救她!”
红花婆婆瞟了她一眼:“我来了,她又不是只剩一口气,急什么!”
若她是名气响当当的神医,这笃定的神态,这从容的调子,肯定能安抚人心。
但她不是啊!
所有人都急得上火的时候,她还有闲心吃酒享受,这是在点火!
一张张脸都黑成了锅底。
云宓那张莽撞的小嘴一张,就要嗷嗷。
红花婆婆三个字就给她堵了回去:“死不了。”
云宓生气的话咽了回去:“真、真的吗?”
红花婆婆把酒壶拧紧了:“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既然摄政王来请我,那便是知道我有这个实力,你们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
她这么一说。
大家都愣了一下。
可不是!
摄政王若是不确定这人的本事胜过十三霍,又怎么可能叫十安亲自去请?
新阳询问:“大夫有几成把握?”
红花婆婆不耐烦地摆手:“这种剧毒谁说得准,会医术地留下,其他人出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去去去!”
新阳犹豫。
对这位,她半点不了解。
若是把人交给她来治,治出什么问题来,可没法跟皇兄交代!
“您若是……”
红花婆婆反问她:“若是什么?没十足的把握就不要治,然后看着她死?”
新阳呼吸一窒。
确实,眼下十三霍已经没法子,有可能救得了姜瑞宁的只有眼前这位,偏偏解药害不知能不能拿到,更不知什么时候能送到,若是干等着,毒入了心脉,就是等来了解药也无用了。
皇兄把人交托给她,就得她来下决断。
由不得她犹豫不决。
咬了咬牙,她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