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堵在路上!”
队伍被拉成一条极长的线。
前军已经走出数里,中军还在泥地里挣扎,后军则被堵在洼口。
张辽立在芦苇深处,远远看着袁军队伍。
身旁士兵低声问:“将军,何时动手?”
张辽没有回答。
直到袁尚的帅旗进入洼地中央,他才抬起手。
一支响箭升空。
芦苇两侧同时响起马蹄声。
赵云率兵从东面杀出,张辽从西侧压上。
两支兵没有直冲袁军中军,而是分别斩向前后。
赵云先断前军。
银枪一闪,最前方的袁军校尉连人带马翻进泥水。曹军骑兵顺势冲入,长刀横扫,迅速将前军与中军切开。
张辽则杀向后军。
袁军后队刚从洼口进来,便被铁骑撞得人仰马翻。
泥水、马蹄、喊杀声瞬间混成一团。
袁尚在中军听见动静,急忙勒马。
“哪里来的曹军?”
“东面、西面都有!”
“前军呢?”
“被截断了!”
“后军呢?”
“也被截断了!”
袁尚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赶路。
是被人装进了一条狭长的袋子。
“传令,前军回援!”
“回不来!”
“那就让后军冲出去!”
“后军也被堵住了!”
袁尚抬起马鞭,一鞭抽在传令兵脸上。
“废物!”
他亲自拔剑。
“全军向东突围!”
袁军中军开始移动。
可芦苇洼地根本容不下大队骑兵并列冲锋。前面的人一倒,后面便只能踩着同袍尸体过去。马匹陷入泥中,骑士失去速度,反而成了曹军弓弩手最好的靶子。
赵云没有急着冲袁尚帅旗。
他只带人反复切割。
一枪刺翻军侯,便立刻退开。
一队袁军刚要结阵,张辽便从另一侧杀入,把刚聚起来的人马再次打散。
袁军想追,追不上。
想逃,逃不掉。
想结阵,地形又不给他们机会。
这不是拼勇。
是让他们连拼勇的地方都没有。
袁尚眼看中军被越压越窄,终于听见前方传来一道清晰的喊声。
“袁尚悖逆夺位!”
“曹司空奉天子诏,专讨大逆!”
“河北子弟放下兵器,回家耕种!”
声音一遍接着一遍。
“只杀袁尚与审配党羽!”
“其余士卒弃械者,既往不咎!”
袁军士卒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本就是冀州、青州各地征来的百姓。
跟袁谭打,是因为袁谭抢家产。
跟着袁尚回邺城,是因为害怕曹军进城。
现在曹军告诉他们,只杀袁尚和审配。
他们为什么还要替袁尚拼命?
一个年轻士卒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手里的长矛慢慢垂了下去。
“我不打了。”
旁边老卒低声呵斥:“你疯了?”
“邺城又不是我家。”
年轻士卒咬着牙。
“我家在清河。”
“我只是被征来的。”
他把长矛扔进泥里,举起双手。
“我降!”
很快,附近又有兵器落地。
长刀、弓箭、盾牌接连掉入泥水。
袁尚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几乎要瞪裂。
“谁准你们投降!”
他催马冲向那名士卒,抬剑便要砍。
赵云隔着数十步甩出一箭。
箭矢擦过袁尚面门,插进他身前的地面。
战马受惊向后退了几步,袁尚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赵云横枪立在芦苇外:“袁尚。你若再杀降兵,赵某下一箭,便不会偏。”
袁尚脸色涨红。
“你算什么东西?”
“替曹操做狗,也敢来教训我?”
赵云没有动怒。
“我不替谁做狗,奉天子之令,讨逆而已。”
这句话传入袁军耳中,许多人脸色更难看。
袁尚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输给了曹军的刀。
是输给了那些士卒忽然发现,自己没必要替他去死。
半日不到。
袁尚中军被彻底切成数段。
两万余兵马,战死、溃散、投降者超过一半。
剩下的精锐护着袁尚冲出洼地,向北仓皇逃去。
曹军骑兵没有深追。
李远早就下过军令。
“袁尚要逃,便让他逃。”
“追得太近,他会拼命。”
“把他赶出河北核心地带就够了。”
赵云收枪回望。
芦苇洼地中,满是丢弃的兵器和跪地投降的袁军。
张辽策马来到他身侧。
“子龙,追不追?”
赵云摇头。
“主簿有令。”
“袁尚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张辽看向北方。
袁尚的帅旗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黑点。
“让他去哪里?”
“哪里能聚兵,便去哪里。”
赵云收回目光。
“只要他还在,河北便不会安静。”
当晚。
军报送回曹营。
曹操拿着军报,连看三遍。
“袁尚败退,残兵不足两万。”
“赵云、张辽斩获军械无数,收降袁军一万三千余人。”
“袁尚北逃,疑似前往幽州或塞外求援。”
夏侯渊听得热血沸腾。
“主公,现在正是进攻邺城的大好时机!”
“袁尚败了,袁谭也只剩平原一城。”
“邺城群龙无首,审配孤掌难鸣。”
曹洪更直接。
“城中粮仓还在。”
“只要攻破邺城,河北的钱粮便都是我们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见李远的脸色。
曹洪心里一跳。
这表情他熟。
每次李远露出这种神色,就代表有人准备花大钱做蠢事。
“你又要说什么?”
李远没有理他。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邺城的位置。
邺城。
袁绍经营多年的核心。
城中有粮,有钱,有世家,有无数不能烧、不能毁的仓储与工坊。
曹军若强攻,势必要死人。
若水淹,城外的漳河决堤,城内米仓、府库、民宅全得泡进泥水。
打下来一座空城,不叫胜利。
叫败家。
曹操看向李远。
“现在可以说了。”
“先把攻城器械准备好。”
夏侯惇立即抱拳。
“末将这便命人打造冲车。”
“曹仁负责挖壕。”
曹仁点头。
“粮仓周边也要设防。”
“不是这个意思。”
李远抬手打断。
曹仁一顿。
“那是什么?”
“准备攻城,但暂时不攻。”
夏侯渊脸色一变。
“又不攻?”
“袁尚都跑了!”
“审配还在城里。”
李远拿起一枚黑色木筹,在邺城旁边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