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拐进一片红砖围墙的机关大院。
苏星眠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门口的哨兵,心里大致有了数。
车停稳,小张跑下去拉开车门。
周秉衡先下车,回身朝她伸出手。
苏星眠把手搭上去,跳下来。
她攥了攥周秉衡的手指。
这个人,带她来认靠山的。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拄着黑木拐杖的老头,腰杆挺得笔直。
肖震山。
老头的视线越过周秉衡,直直落在苏星眠身上。
他盯了足足三秒,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这就是沅贞的孙女?”
周秉衡点头,将苏星眠往前带了半步。
“肖爷爷。”她松开他的手,主动上前。
肖震山眼眶瞬间就红了,偏偏嘴上还硬撑着。
“个头比沅贞矮,眼睛比她大。就是太瘦了,周秉衡没喂饱你?”
周秉衡落后半步,语气平淡。
“在喂了。”
“喂了还这么瘦?”肖震山的拐杖又顿了一下,“你周家伙食差还是怎么的?”
吹胡子瞪眼,“这么俊的小闺女,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周秉衡由着他说,不动声色站在苏星眠身侧。
话音未落,正房里像炮弹一样冲出来一个人影。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姑娘,短发齐耳,跑到苏星眠面前一个急刹车,带起的风吹动了苏星眠的衣角。
“天哪。”
姑娘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苏星眠,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也太好看了吧?周秉衡你个老狐狸,从哪儿拐来的仙女?”
肖震山拿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肖锦,你属猴的?没个正形!”
叫肖锦的姑娘压根不理她爷爷,绕着苏星眠转了小半圈,手伸出去想捏捏她的脸,又硬生生缩了回来,怕把仙女给碰坏了。
“你就是苏星眠?我爷爷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苏星眠被她这股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往周秉衡那边靠了靠。
周秉衡伸手扶住她的后腰,淡淡介绍。
“肖锦,肖大伯家最小的女儿,今年二十四,刚从军校毕业。”
肖锦立刻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对!军校射击第二名!”
苏星眠被她逗乐了,忍不住问:“第一名是谁?”
“一个比我高半头的东北大汉,我不服,但打不过。”肖锦说得理直气壮。
苏星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肖锦瞬间看呆了,捂着胸口直抽气。
“完了完了,周秉衡,我感觉我失恋了,我要是男的,今天就跟你抢人。你能娶到她,你走了什么大运?”
周秉衡懒得理她,侧身护着苏星眠进了门。
正房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肖震山的老伴肖奶奶坐在主位,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很好,手里握着一个红包。
肖家大儿子肖明渊坐在左边,四十来岁,戴着眼镜,面相和善。
他旁边坐着妻子,正端着茶壶往杯子里倒水。
苏星眠刚跨进门槛,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安静了两秒。
肖奶奶先开的口,声音有点抖。
“哎哟,快过来,孩子……”
她把红包搁在膝盖上,招手让苏星眠过去。
苏星眠走到她跟前,被老太太一把抓住手。
“怎么手这么凉?”肖奶奶眉头紧锁,转头就对周秉衡兴师问罪,“秉衡,你们家冬天不烧炕的?”
“她体质特殊,体温比常人低一些。”
周秉衡简单解释了一句。
“那更得好好养着!”
肖奶奶把苏星眠的两只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
“快,把我的手炉拿过来!”
“养好了身子才能给人看病,可不能学你奶奶当年的倔脾气,大冬天手指冻得通红,还要坚持给伤员施针。”
苏星眠安静地听着,听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属于奶奶的另一面。
肖震山一瘸一拐进了屋,往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拐杖横搁在膝盖上。
“行了,人也见了,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老头看了一眼周秉衡,又看了一眼苏星眠。
“丫头,我这条命,是你奶奶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1948年淮海那场仗,野战医院的大夫都放弃了,是你奶奶,硬是用银针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保住了我这条腿。”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我肖震山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肖震山顿了顿。
“我想认你做干孙女。认在我大儿子肖明渊名下,以后你就是肖家最小的闺女。你愿意吗?”
苏星眠没有立刻答话。
她看向周秉衡。
周秉衡坐着,没有任何示意的动作。
他不替她做决定。
但他把她带到了这里。
苏星眠转回头,迎上肖震山那双充满期盼和坚定的眼睛。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肖爷爷,我答应。”
她语速慢悠悠的,带着点软糯的尾音。
屋里顿时一片喜气,肖奶奶笑着就要把红包塞过来。
苏星眠不疾不徐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