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尔!哈哈,好久不见!怎么样,你的病好了么?没有再犯吧?”
上船之后,张池对船首站着的魁梧声音关切问道。
然后众人就看到,原本木讷着一张脸,
目光冰冷的让人瘆得慌的高大外国男子,整个人的气息都开始凌乱了。
法克完天,法克地,那个病是能当众关怀的么?
要是让人家知道,他一个身高两米一的大男人,缩阳了……他还能活吗?
我叼你老母啊!
张池还是心软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
“辛苦了!”接着小声道:
“老哈,这次回去,我又得了两张新药方,虽然不能直接帮助到你,
但对如何根除伱的病,我心里已经有些楞廓了……”
哈雷尔闻言一怔,心中羞恨稍稍缓解,问道:
“什么药方?”
张池小声道:
“乌鸡白凤丸。”
哈雷尔:“……”
看着哈雷尔面无表情的脸和森然的目光,周围人都为张池捏了把汗。
虽然没听到两人后面在聊什么,显然这个老外已经在暴怒中了……
张池严肃认真道:
“这位药的主要成分是桑螵蛸、人参、黄芪、当归……可补气益血、治下腹胀痛。
我再在其中加几味药,从医理上来辩证,比上回给你开的方子至少高明三成!”
哈雷尔还是老实,看了看张池的面色和目光后,平静了许多,点头道:
“谢谢你了,张。”
张池摆手道:
“谢什么啊,阿青是我妹妹,我也是为了她操心。
你们俩要是真在一起了,将来那啥的时候,万一你突然……
啊,你懂得,她不得伤心欲绝啊?”
哈雷尔拳头攥紧,终于拍向了张池肩头。
就见一个半大孩子突然站到跟前,笑眯眯问候道:
“哈雷尔叔叔,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哈雷尔仓皇收劲,差点没憋出内伤来,这个真不能得罪。
阿青和张池不会有太多交集,可这个孩子是阿青恩人所出,
阿青肯定十分在意,他要得罪了必然会惹阿青生气……
哈雷尔扯了扯嘴角,道:
“好……咦?”
随即不可思议的盯着张福看了起来。
看了稍许,又扭头看向张池,惊叹不解道:
“喔?太早了吧,你怎么会……”
张池得意的哈哈大笑道:
“我是那种拔苗助长的蠢人么?
他在内地观长江过大河,登高山望沧海,自己就入劲了。”
哈雷尔扯了扯嘴角,再看看张福,嘴里吐出俩字来:
“妖怪!”不过话锋又一转,又建议道:
“最近几年都不要强练了,不然,好事变坏事。”
张福会说话,笑眯眯道:
“谢谢哈雷尔叔叔。
我爸爸也这样说,如果我不想以后都只有一米五的身高,这两年就先别练了,每天找找劲,熟悉温养一下就好。
正好,我可以偷个懒。”
哈雷尔今晚上第一回笑,道:
“如果你这个都叫偷懒,那其他人都该死了。
中国人有句话,叫厚积薄发。
你只要每天不断的找劲听劲,将来会比你爸爸还要强。
他的劲太暴烈了,但也太粗糙。
你和他的路数不同,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来问我。”
这一点,他毫不谦虚。
他才是精通世界各派武学,包括中国三大拳术的顶级武道家。
张池强归强,他没信心打的过,但他去福义兴看过双刀王陈庆文的尸体,
死因纯粹是被暴击而杀,毫无美感可言……
王威等一干人看着张池父子和这样一个凶的洋人有说有笑,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了他的地位。
不过,这还只是小菜……
等张福招呼着同行的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先一步进船舱后,
哈雷尔的手下突然带上来三个人,三个蛇头,对张池道:
“每个人,至少强干了五十名内地来的女人,手上都有人命,包括孩子的。”
张池点点头,看着被绳索捆着堵住嘴,在甲板上不断扭曲的三个男人,他走到跟前,
忽然脚尖一点,一个男人生生被挑起到半空,随后众人就见张池猛然一个鞭腿抽过去,
“砰”的一声抽在男人腰间,众人清晰的听见“咔擦”……不是骨头,不只是骨头,还有肌肉组织断裂的声音,随后这人居然被生生撕裂成两截,掉落海里。
腰斩!!
几个中医世家的人都快吓疯了,连叫都不敢叫出声来,有些女眷甚至裤裆都湿了……
张池站定后,风轻云淡道:
“这些年来,不断有内地百姓逃到港岛求活。
本来大家都是血脉同胞,而且每个人都会给钱,
退一万步,即使不帮忙,也不该没有人性的去强干、虐杀,连孩子都不放过。
出卖同胞、杀害同胞的畜生,比鬼子更可恨!
王老、钟老、古老……你们都是德高望重在粤东备受人尊敬的长者,
我对你们只有尊敬,没有丝毫不放心之处。
但对你们的家人,目前还不了解。
希望你们能约束他们,去了港岛什么都能做,唯独不能做背信弃义,出卖伤害同胞的事。
今天不叫杀鸡儆猴,叫先礼后兵。”
他的目光扫过七家人共一百多口子,看着一张张面无人色的脸。
不是他小题大做,而是人心经不起检测。
港岛竞争太激烈了,一旦麒麟堂坐大并火了起来,一定会被人瞄上。
这些人都是能直接接触到机密药方工艺的,卖给国人倒也罢了,要是卖给鬼子,那就太可恨了。
日本正在大力发展汉方,申请专利……
他又太年轻,不施展霹雳手段,震慑不住人心的。
不过杀一个就够了,另外两人哈雷尔一腿一个,踹下了船。
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了。
相比于他们做下的孽,这两人死的有些轻松……
……
让七家人相互搀扶着进了船舱后,张池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码头,问哈雷尔道:
“我太太的房产生意做的还行吧?”
哈雷尔道:
“父亲都说,你夫人很厉害,眼光很准。
这个时候用有限的资金去扫楼,再不断的用房屋抵押贷款,继续收楼,再抵押,再收楼。
一般人都没这个魄力。”
张池不了解,道:
“还能这样玩儿?哪家银行会这样给她贷款?”
哈雷尔耸耸肩道:
“应该都可以吧,我也不知道。
嘉道理家族就有银行产业,不过在公司的事上,父亲从来不会破坏规则,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
张池笑了笑,道:
“那就好。”哈雷尔看了看身边这个年轻人,扯了扯嘴角。
枭雄都他么一个德性,谁也信不过!
……
“池子!”
“爸爸!!”
二十分钟后,渡船停靠在嘉道理家族的一处码头上,
张池远远就看到码头上,娄晓娥和二儿子张思活泼的挥手欢呼。
“妈妈!弟弟!我们回来啦!”
张福从船舱里跑出来,大声呼应着码头上的妈妈和弟弟。
待船体刚刚靠稳,船板还没铺上,张池凌空一步下了船。
娄晓娥惊呼:
“汤圆不要!”
然而已经迟了,这点距离,对于已经入劲的张福来说,也早已如履平地。
这小子比他父亲还爱炫耀,一个凌空翻,
惹得身后几个中医世家的女孩子们发出一阵充满惊喜的惊叹声来。
太靓了!
当然,看到张福被他妈妈暴打的狼狈躲蹿,也好可爱啊~~
张池只当未看见,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和坐在轮椅上的罗兰士·嘉道理亲切的打招呼:
“老罗兰,这可太不幸了,才三个月没见,你就成了残疾人。”
老罗兰哈哈大笑道:
“张,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残疾。
只是我毕竟是七十岁的老人了,大晚上跑来迎接你,没有太多的体力站着支撑到你回来。”
张池和老头儿拥抱了下,就转身了,留了个后背给他……
娄晓娥牵着张思,带着“垂头丧气”实则欢喜偷笑的张福过来,
满眼欢喜的看着眼前男人,目光如水,悄悄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别急……
“张,我可真羡慕你。
这么年轻,还拥有这么美丽的太太。”
老罗兰这会儿就不大会做人了,居然打搅别人夫妻重聚的时刻。
要不是哈雷尔在一旁不远处盯着,附近也不知有没有狙击手,张池一准让这犹太老头闭嘴。
娄晓娥看着张池嘿嘿直乐。
张池将王威、钟玉池、古淑庄、杜蔚文、罗广荫、何汝湛、吴粤昌七个中医大家请了过来,对娄晓娥道:
“娥子,这七位前辈都是中医门里的佼佼者,医术水平绝不低于黄道益。
他们在北面处境不大好,战战兢兢,动辄遭到斥骂,要低头写检讨,我实不忍心。
四九城和盛海的老中医十不存一,而且路途太远,
我就算想为他们留些火苗做些事也无能为力。
同仁堂乐家……唉。
但这几位大家在粤州,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再过那样的日子,让中医再蒙受大难。
几千年的祖宗传承,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毁于一旦啊!
所以,我想法子把他们都接了过来。
先让他们在麒麟堂出诊,帮我研究一些药方。
等过几年他们攒够本钱,咱们还要支持他们将各家堂号重新开起来!
这样,咱们也算承上启下,为祖师爷传承香火了。
他们的住房问题,你上些心。”
谈起正事来,娄晓娥脸上的傻笑没了,目光也肃然严谨,她双手放于相握放于身前,微微鞠躬道:
“诸位先生,你们受苦了。
欢迎大家来到港岛,从今往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两人的一唱一和,消减了不少众人之前亲眼目睹腰斩的惊惧。
钟玉池的品性风骨是数得着的,年纪也最长,他拄着拐杖,道:
“能得脱生天,已属不易。
这些年,太多中医旧友罹难他乡,没了音讯。
今日得救,脱得樊笼,老朽残躯,愿为驱使。
只是家中稚童,需要上学……”
张池摆手笑道:
“钟老,相处还浅,所以您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人。
时日久了,您就知道了。
别说孩子可以正常上学,你们每个人闲暇的时候都可以上街逛街,看戏,看电影,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手里有些非常珍贵的方子,需要你们七老相助,这些方子不能泄露出去,是唯一的要求了。
其他的,你们想做什么做什么,百无禁忌。
且不多说,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晓娥,房屋都准备好了么?”
娄晓娥点头笑道:
“准备了二十套房,一共七家人的话,一家三套安置,还差一套,我让人再去拿钥匙。
楼层有些旧,大家委屈一下。”
一群人哪里想到真的让他们单独居住,一时间喜上心来,自然连连道谢。
张池微笑道:
“给他们正常计房租就好,每人先预支一个月工资,钟老他们一个月七百,其他人暂时领三百……”
众人一阵哗然,在大陆八级工一个月都拿不到一百块。
他们的工资最低的只有十几块,最高的都只有六七十。
钟玉池七人,一个月能拿七百,一个月顶在大陆一年!
这一大家子加起来,可是要挣不少钱!
王威心里的惊惧完全消散了,他七个子女都在学医,老伴也通医理,
这样算下来,家里一个月能得三千多块工资!
被抄走的那些金条,用不了一年就能赚回来,他合不拢嘴笑道:
“是不是太多了?哎呀,太丰厚了丫!”
张池微笑道:
“工资目前只是基础工资,根据实际能力还会再浮动。
我算想明白了,想让更多的人来学中医,就不能当吝啬鬼。
没有丰厚的酬劳,谁会付出那么多辛苦去学医?
大家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休息上三天,你们就能去麒麟堂上班。
凭本事挣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以你们的收入,担负房租绰绰有余。
孩子上学的问题也会尽快办妥,让他们就近入学。
住房解决、上学解决,吃饭更不用说了,看病的话,咱们自食其力绰绰有余。
诸位,我张爱国对得起中医同道,对得起祖师爷了吧?”
七个老人带领百余儿孙,整理衣衫,正襟而立,齐齐躬身见礼:
“张先生高义!”
海风阵阵,娄晓娥带着张福、张思,看着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亲如此受人尊敬,
做下如此仗义之事,无不为之骄傲,自豪!
老罗兰也和哈雷尔对视了眼,再次确认:这是能成大事之人。
码头上的这一幕,落在很多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