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敦,利广商业大厦的一处会议室内。
林怀乐正亲自带着阿泽,细心布置着会议桌。
擦拭完桌子,阿泽将抹布丢在一边,拂袖擦拭了下额角的汗渍。
“乐哥,以往这些叔父辈开会,随便找个茶楼就搞定啦,何必来这边租这种商务会议室呢!
再有这些小事交给下面那些做小的来弄就行了,我们忙活半天,还未必有人家弄得好。”
林怀乐此时正细心的往桌上的茶杯里添茶,听到阿泽的抱怨,也并未放下手中的活计。
只是解释道。
“阿泽,本来观塘新人上位,这桌茶,应该是串爆来摆的。
知道邓伯为什么要我代他出面,和吹鸡一起主持吗?”
“知道,邓伯在给你撑场嘛。”
“你说对了,这种叔父辈做决议的茶会,我本来就没资格参加。
现在邓伯给我机会,我怎么能不认真对待?”
“我来!”
阿泽接过林怀乐手中的茶壶,代替他倒起了茶水,继而吐槽。
“其实我都觉得乐哥你辛苦,就拿上次的事情来说,我们忙活来忙活去,大D也没有和串爆那边打起来。
最后反倒是无形中撑了林笑如这个四九仔上位,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做个话事人真不容易!”
说着阿泽倒好最后一杯茶,絮叨着看向林怀乐,一时间愣住了。
林怀乐眼神阴狠的吓人,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
“乐……乐哥……”
“以后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这件事,包括在我面前!”
“好……”
见到阿泽把头埋低,林怀乐当即浅笑一声,拍了拍阿泽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白忙活!
别抱怨了,去水吧叫他们切果盘过来,叔伯们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
……
今天串爆是打心眼里舒坦,甚至元老院的这桌会还没开,他就敦促林笑如去逸东饭店订庆宴,准备明天晌午宴请和联胜各区大佬。
他来的最早,陪同林怀乐在会议室吹水一番,等候各区叔父辈到齐。
上午十一点半,该来的都来齐了,负责主持会议的吹鸡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
“各位大佬,按照规矩,请茶先!”
一屋子纷纷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紧接着串爆打开了话茬。
“各位,马上就是晌午饭时间了。
为了不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我就长话短说。
我哋观塘堂口呢,鱼头标被差佬铲,现在撂下个烂摊子,又要我来接。
都一把年纪了,我的精力也不比以前,今天喊大家过来呢,是想撑自家个后生仔出头,劳烦各位兄弟以后多多关照!”
说着串爆把目光投向吹鸡,吹鸡跟着搭腔。
“册立堂口揸fit人呢,不是一件小事。
林笑如今年二十三岁,按理来说加入和联胜还没有半年,是不够资格摇旗的。
不过这些年观塘在添哥手里,一向都是风调雨顺,我相信添哥是有识人之明的。
嗯,现在就看各位做老顶的如何评判了,老规矩,大家举手表决先!”
坐在串爆旁边的龙根叼着个烟斗,听到这番话第一个就举起了右手。
“吹鸡这话说得在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出来混能带兄弟们搵钱就是本事,资历不资历的真不重要。
谁不是从懵懵懂懂做起来的?
有时候我经常在想,我们这些老家伙兴许跟不上时代了,就拿我堂口的吉米仔来说,他入社也不过两年。
最近在搞些什么翻版VCD,什么电玩街机的,听说赚得比马栏还多!
超,这些东西我看都看不懂!”
龙根是有自己小心思的。
他先讲一通串爆爱听的场面话,接着又把自己最属意的门生吉米仔抬了出来做比喻。
实则是在暗示串爆,深水埗明面上的话事人官仔森已经烂透了,有朝一日他也钟意捧新人上位,让串爆到时候不要冷了他的场子。
串爆自然会意。
“龙根说得没错,呐,你们要是没什么意见呢,就可以尽快举手表决。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都还没吃早茶,早点搞完早点去吃饭啦!”
在座的一众叔父辈,本就早早收了串爆的红包,今天跟着过来走个过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一时间三三两两举起手,皆是点头称是。
唯独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代肥邓来做旁听的林怀乐,一个自然是青衣的老鬼奀。
只是串爆却直接无视他,不等老鬼奀表态,就要做陈词总结。
“吹鸡,你都看到了,都没什么意见。
对了,明天晌午十二点,我让阿笑在逸东饭店设宴!
各位务必赏光……”
“谁说没有意见?我有意见!!”
串爆话未说完,坐在龙根对面的老鬼奀便开口打断了他。
虽然早知道老鬼奀要来拆台,但老鬼奀真的开口的时候,串爆心中还是非常不爽。
“丢!缩成一团坐在那里,差点没看到你!
这么多人都举手了,你有个屌的意见?
吹鸡,不要耽误大家时间,散会吧!”
串爆自然不care老鬼奀,强行拉着吹鸡就要做盖棺定论,却见老鬼奀砰地一下拍案而起。
他指着吹鸡的鼻子,眼珠子就是一瞪。
“吹鸡!你个做话事人是我们举手表决投上去的。
事关社团荣辱,你敢乱来?”
吹鸡面色一怵,随后为难地看向了串爆。
“添哥,唔好为难我……”
串爆冷哼一声,跟着也一拍桌子,与老鬼奀针锋相对。
“好!那我今天就睇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你给我好好讲讲,我观塘扎职话事人,干你青衣条卵事!”
老鬼奀自无视串爆,只盯着吹鸡火力全开。
“和联胜几万会员,但堂口却只有九个!
选个分区领导,岂能儿戏的?他林笑如有什么资历,为社团做过什么贡献?
一点规矩都不讲,就凭串爆一句话,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要你这个龙头做乜?
干脆以后龙头也不要选了,整个和联胜全听他串爆做安排就行!”
吹鸡两手一摊:“奀哥,话可不能乱说,林笑如上位,这是在座的各位叔伯举手表决的!”
“是不是表决你们心里没数吗?你们收了串爆细佬多少钱,敢不敢摆到台面上来说?!”
老鬼奀当下不惜揭开这层遮羞布,也是铁了心要搅串爆这个局。
此话顿时教现场炸开了锅。
坐在老鬼奀旁边的肥华起身摁住老鬼奀的肩膀,试图劝他冷静,却被老鬼奀一手推开,依旧对着吹鸡输出。
“滚开啊!总之你办事不公,我要同威哥讲嘢!
一个少不更事的后生仔,在此之前我甚至连他名字都没听说过,我坚决不同意他上位!”
龙根也跟着放下烟斗,示意老鬼奀不要乱说话。
更多人是带着看热闹的态度,睇串爆怎么收场。
串爆脾气本就暴躁,眼下见老鬼奀一阵胡搅蛮缠,顿时就怒了。
“老鬼奀!你他妈的算条卵?
这么犀利,干脆去港督府,找到卫弈信,和他讲你不爽警队一哥上位,你去坐那个位置好了!
我现在就把话撂这了,别说你去找邓威,这是我们观塘的家事,你找英女王都没用!收声啦扑街!”
老鬼奀知道玩硬的自己必定碰不过串爆,当下虽然被串爆气得牙痒痒,但还是把矛头死死对准吹鸡。
只要这个蛋散不松口,那林笑如就在海底册上落不了名。
“好嘢!我都不同你多讲,吹鸡你只管替他扎职好了。
到时候我也隔三差五送份名单过来,青衣堂口个个都扎职!
今天这个系红棍,明天那个做白纸扇,以后和联胜人人做大佬。
让外人知道,在我们和联胜做个待客泊车,都系双花红棍来的!”
眼见吹鸡被架得下不了台,串爆知道迟则生变,当即脑子一热,抓起面前的茶杯就用力朝老鬼奀头上掷去。
他这一手掷得精准,茶杯直接在老鬼奀半秃的额前炸开了花。
好在茶杯不重,只擦破了老鬼奀一层皮,却也流下了一行热血。
被砸得微微发懵的老鬼奀没有料到串爆这一手,伸手一抹额头,当即暴怒。
他握住面前的茶杯,也用力朝串爆脑门抛去。
“冚家铲,你敢砸我?”
串爆早有防备,躲过这一茶杯,当即挽起袖口绕过会议桌,朝着老鬼奀大步走去。
“我何止砸你,今天我定要把你这个扑街打进医院看看脑!
屌你老母的,医药费我都包了!”
于是在一群人错愕的目光中,两个叔父辈居然直接动手肉搏了起来。
都是从底层混起来的老资历,虽然年纪大了,抡起拳头来那也是虎虎生风。
只是串爆身形毕竟高大些,不等众人上前劝阻,老鬼奀便被串爆打翻在地,两人摁着依旧是一顿撕打。
“诶诶诶,大可不必啊!”
“挑!传出去笑死人,快住手了!”
“串爆,你真想打死他啊?”
……
一干看热闹的叔父辈见事情闹大,赶紧上前拖拽着要将两人分开。
唯独林怀乐走到吹鸡旁边。
“吹鸡,你就别去凑热闹了。
两边得罪谁你都难受,串爆给你台下,赶紧回去在海底册上落名吧!”
“哦哦!”
吹鸡感激地看了林怀乐一眼,趁着串爆二人还在纠缠,逃也似得离开了会议室。
“放开我,今天打死他,我自去给他偿命!”
此时串爆眼镜已经被老鬼奀打裂,左眼眶已经是一片乌青。
虽然被几个叔父辈架开,依旧伸腿朝着被搀扶起来的老鬼奀狂踹。
再看老鬼奀则是更惨,整张脸都被串爆一双拳头打得青肿,搭着尚未干涸的血渍,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