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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十一点半左右,飞鹅山西部山脚下的一处荒郊野地。

    陈国忠带着三个兄弟守在一处土坡下,早已等候多时。

    陈国忠躺在一处草地,以手枕头,遥望高空的半轮圆月,表情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子琛靠着陈国忠坐了下来。

    “忠哥,王宝的人选择这种地方交易,摆明了就是要黑吃黑,准备杀人灭口了!”

    “不重要,他杀人灭口,我们也杀人灭口,钱带过来就行了!”

    哗啦——

    陆冠华在一旁拨动着一支转轮手枪的弹巢,随后握紧手枪,也跟着坐了下来。

    “忠哥,要不再考虑考虑?

    一会动了手,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陈国忠没有接话茬,坐直身子,意味深长看了陆冠华几眼。

    良久才回了句让陆冠华摸不着头脑的话。

    “华哥,你这火爆脾气得改改,老是冲动,以后带兄弟们开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可能会有意见的!”

    陆冠华并未意识到陈国忠是在向他交代遗言,当下浅笑一声。

    “忠哥你在说什么呢?大家跟你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来指手画脚?

    你也不用恼我嘛,我就是觉得……他妈的扛这么大风险给一个社团仔搵钱,想想都不爽!”

    “一切都由我来扛!”

    陈国忠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负责放风的李伟乐忽然报讯了。

    “忠哥,有车来了!”

    陈国忠脸色一变,当即肃声。

    “各就各位,除了那个濠江仔,一个都不要放跑!”

    一台面包车停在了飞鹅山的一处断崖下面,率先赶到交易地点的,是大胡子和王宝这边负责收货的人。

    带头下车的,是一个烫着卷毛的花衬衫。

    大晚上依旧戴着副墨镜扮样,一副欠屌的衰样。

    东张西望一番,花衬衫只见这地方连鬼影都没有,当下不爽。

    扭头看向身后的大胡子,将墨镜扶上额前,开口道。

    “人呢?”

    “Peter哥,送货的要比收货的多担风险,他来的迟一点,也是情有可原。”

    “最好别耍花样,我是看在你上次那批货的份上才大晚上跑这一遭的。

    这段时间差佬盯得我们好紧,出了问题,第一个收你的皮!”

    花衬衫警告大胡子一番,旋即抬起手腕查看手表。

    此时他还不知道,不远处,陆冠华已经在黑暗中抬高枪口,对准他的胸膛做好了瞄准。

    他手里握着的,并不是新款点三八警用手枪!

    由于警用手枪的子弹要做精确备份记录,陆冠华几人这次使用的是从黑市购置的老款柯尔特转轮枪。

    这款老爷枪哪怕是一群人中最早从业的陆冠华,也只在黄竹坑警校受训的时候用过。

    此时再度使用,已经是分外手生。

    屏息瞄准,找回感觉之后,陆冠华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盖过野地的一片虫鸣,子弹出膛,精准无误的命中了花衬衫的胸口。

    花衬衫脸色一僵,旋即难以置信看向呆若木鸡的大胡子,手微微抬起,无力倒了下去。

    两个跟车的马仔也愣了半晌,很快便回过神来。

    “冚家铲,黑吃黑啊!”

    手忙脚乱之下,二人顾不得许多,拼命往面包车内跑去。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声响起,陆冠华连带李伟乐和郭子琛三人接连开枪,当下就要将剩下的两个马仔灭口。

    但总归没有接触过这款手枪,打移动靶也来不及做过多瞄准,三人接连几枪都是放空。

    眼看两个粉仔就要上车,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国忠终于绷不住了。

    他利索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配枪,扣动击锤,瞄着两个马仔的后腰就轻车熟路射了两枪。

    “忠哥!”

    眼见陈国忠用自己的配枪开了火,陆冠华崩溃欲裂。

    只是眼下已经来不及想太多了,见到两个刚拉开车门的粉仔倒地,陆冠华三人不疑有他,放下手枪,飞奔着就跑了过去。

    郭子琛和李伟乐上前摁住已经吓呆的大胡子,陆冠华则是一丝不苟,朝着已经被打倒的花衬衫三人眉心补枪。

    几人的手段,手段狠辣利落到常年走粉的大胡子都自愧不如。

    他很是识趣,举高双手,直到看到李伟乐从腰后掏出手铐,才意识到来截胡他们的是一伙差人!

    陈国忠跟着走了过来,一脚踢开趴在面包车台阶上的尸身,进入车内,发现里头确实摆着满满一登山包的现钞,这才松了口气。

    “阿乐,一会你和阿琛开车,把这几条废柴丢海里去喂鱼。

    华哥,你和我收拾一下现场,和我调教好这个扑街再回去!”

    “好啊!”

    陆冠华收起手枪,斜眼瞥了面包车下那两具尸身一眼,最后不忘对正准备抬尸的李伟乐叮嘱。

    “阿乐,一会记得把车也给处理了!”

    ……

    “说啊,电话号码是多少!”

    慈云山,一处废弃的铁皮房内,陆冠华挥舞着一根足有手腕粗的木棒,劈头盖脸朝着大胡子身上打去。

    大胡子已经被打得口鼻溢血,如烈日底下暴晒的蛆虫一般蠕动。

    他再也熬不住,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举高双手,向陆冠华讨饶。

    “别打……别打!”

    哐当——

    陆冠华将木棒往地上一丢,旋即拿出大胡子身上搜出的那个电话,塞进他手里。

    “那就打电话给他,让你同伙明天早上去加士德加油站,取那批货给王宝!”

    大胡子拿住这个电话,布满血丝的眼中透过一丝悲凉。

    他再怎么糊涂,现在也知道这伙差人是要借他们俩兄弟的手,去砌王宝的生猪肉!

    再加上这伙差佬的狠辣他是看在眼中,当下清楚这个电话不管打还是不打,只怕他已经是必死无疑。

    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迫使他向陆冠华开口。

    “打……打了这个电话,我还能活吗?”

    陆冠华脸色一沉,当即又捡起地上的木棒。

    “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华哥!”

    一直没做声的陈国忠开口了。

    他点了支烟,站到陆冠华身边,伸手夺过陆冠华手中的木棒,丢在了地上。

    随后蹲了下去,将这支烟放到大胡子的嘴里。

    “你帮王宝做事,应该知道我是谁!

    现在我告诉你,我只想王宝死,不想拖累任何人。

    帮我打这个电话,明天抓到王宝,我亲自安排船送你们俩兄弟离港!”

    大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扭头瞥见陆冠华眼中跳跃的凶光,当即打了个激灵。

    与其受尽折磨被活活打死,倒不如搏一搏这渺茫的希望。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如果能逃出生天,那就彻底金盆洗手,哪怕去要饭,今生今世也不涉足粉档生意一步!

    拿正电话,颤颤巍巍摁下号码,待到电话那头接通,大胡子深吸口气,竭力让自己语气正常一点。

    “胜仔,先别急着问为什么,今晚被差佬盯了!

    货放在加士德加油站南侧泊车场,第一排第三台的丰田车后备箱内。

    今晚我和Peter哥他们回不来了,明天天一亮,你就去拿货交给王宝……咳咳!”

    “你在讲乜瘟话啊?哑巴那边钱拿到了没有?

    还有为什么要我去拿货,王宝他们这边没有人去接应啊!”

    “痴线!说了王宝手底下有内鬼,我才把货藏那边的!

    你不要问东问西,总之要尽快拿钱,明天就尽早把货交到王宝手里,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

    对于林笑如来说,这又是平静的一夜。

    翌日,他特地起了个大早。

    按照和林怀乐的约定,也在观塘点了几十号人手,又租了五台小巴,由岸头坤带队,一路送到佐敦那边去与林怀乐的人手汇合。

    人是早上七点抵达佐敦的,于佐敦一家百货商城的地下仓库碰面。

    林怀乐这边负责吹哨的,正是其头马阿泽。

    见到观塘来的这些人之后,阿泽不免有些不爽。

    “喂,你们大佬怎么搞的?

    这次是替他去出头,你们来了四十多号人,连把家伙都不带,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岸头坤打着哈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泽哥,这就不用你管了!

    总之我大佬俾话,王宝在德成街八家场子,一人一半,你们插你们的旗,我们插我们的旗。

    我们要是打输了,自己打车滚回观塘就是!”

    “痴线!松松垮垮,搞砸了我看你们怎么跟社团交代!”

    阿泽不喜和岸头坤吹水,只大手一挥,带着佐敦的人就陆陆续续出栏。

    昨晚林怀乐有交代在先,他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为了给肥邓一个满意的答案,就算今天把港九的班房都填满,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在德成街啃下一块肉来!

    见到佐敦的人陆续离开了仓库,岸头坤又伸长一个懒腰,对着身后的一众细佬招呼道。

    “笑哥有言在先,一会去德成街,就当是出来吃早茶的!

    飙垃圾话可以,但谁都不许动手,听得明吗?”

    一群打仔当即摸不着头脑。

    当即有人呛声。

    “不动手,等着被人斩啊?”

    “被人斩你不会跑啊?”

    岸头坤此话一出,现场当即热闹起来。

    “坤哥,这是何解啊?

    既然出来晒马开片,哪有不动手的道理?”

    “是啊,拿钱做嘢,笑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交代?”

    “笑哥是怎么想的?我们观塘仔比他们佐敦差吗?!”

    岸头坤白了这群打仔一眼。

    “收声!总之笑哥就是这么交代的。

    我要是知道他怎么想的,那我不也成大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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