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串爆坐低下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要做工程生意，起步也要打出名声来嘛。
这次打王宝，本来就是我们观塘的事，做的不出彩，还让别家堂口白捡现成的便宜，我一口气顺不下去！”
“很快你就顺得下去了。”
林笑如接过串爆的话茬。
“掉脑袋的买卖抢着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佐敦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可能你老人家还不太清楚。
这次林怀乐下足了血本，今天早上佐敦所有的马仔出栏，连带契女的马夫都提着家伙上了。
结果是什么，一百多个人过去插旗，当场被砍翻了十几个，现在还有几个躺在重症监护室。
接下来林怀乐要面对数不清的汤药费，安家费，保释费，律师费，以及慑服王宝那些马仔，O记还要三天两头去德成街找他饮茶。”
说着林笑如润了润声，又继续开口道。
“这还不算什么，就算地盘全部给他，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德成街搵钱的场子以前都是王宝投资的，现在王宝死了，他又不够本去接手。
等人接手，场子翻新也要不少时间，他掏空了家底打这一仗，没有个一年时间只怕是回不了血了！”
串爆感觉自己每次有什么意见，都能被这后生仔三言两语说服。
他现在彻底没了脾气，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这么说，德成街那边的场子你都不要了？”
“要！我出了力的为什么不要？别管我有没有损失，打下来一人一半，这可是乐少亲口说的！”
串爆白了林笑如一眼。
“亲口说的又怎么样？邓威本来就有意捧阿乐，这次他损失那么惨重，只怕德成街得利的生意都要给他了！”
林笑如浅笑一声，依旧淡定。
“放心，说好了一人一半就一人一半。
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阿乐就会求着我把德成街的生意接手过去。”
串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最后干脆摆手。
“超！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
算啦，我说不过你，叫你过来呢，主要是通知你一声。
今晚八点，吹鸡约你和阿乐去湾仔讲茶，好好聊聊德成街地盘分配的事情。
记住，这是邓威授意的，有什么不爽的地方先不要去硬顶，对你没有好处！”
……
晌午饭点时分，油麻地警署依旧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
CID警长陆冠华于早上亲手击毙王宝的事迹，俨然成为本月最劲爆的一条新闻。
警队的表彰会议都没来得及召开，各大报社周刊的记者就堵满油麻地警署的门口，就连亚视都专程开了两台采访车过来，要在第一时间做陆冠华的独家采访。
陈国忠正带着李伟乐和郭子琛躲在办公室里头抽烟。
整整一个早上，他们被那群记者也吵得烦了。
睇外头依旧喧嚣不断，陈国忠把腿搭在办公桌上，会心一笑。
“华哥当了这么多年差，这次终于有机会升督查了！”
郭子琛和李伟乐二人脸上同样露出欣慰的笑容。
郭子琛甩了甩那头半长的头发，接过话茬。
“是啊，外头的记者都赞他是枪神来的，就是不知道我们几时有资格，摸到见习督查的门槛。”
李伟乐往烟灰缸里敲了敲烟头，笑道。
“琛哥，把你那头长毛剪一剪啦！
流里流气，不知道的一看，以为你是个古惑仔来的，我要是大sir，也不钟意替你升职！”
“去你妈的，这叫风度你懂不懂啊？！”
“丢！找时间你去染个黄毛好了，那样不是更有风度？”
“找打啊你！”
眼见两兄弟又在嬉笑打闹，陈国忠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楚。
干掉王宝之后，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多轻松，自己日子不多了，他舍不得这群真心兄弟。
“别闹了，说点正事。”
陈国忠把腿从办公桌上放了下来，坐直身子。
“阿乐，晚点把钱给林笑如送过去。
没有他这次我们铲不掉王宝，答应别人的事情，不要食言！”
方才还在和郭子琛嬉笑的李伟乐闻言当即正色，捏着烟头吸了一口，最后点头。
“好啊！”
“如果我以后我不在警队做事了，记得听华哥的招呼！
华哥脾气虽然不好，但经验比我丰富，你们多帮衬他点，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升职！”
李伟乐不知道陈国忠在交代后事，只当陈国忠是在担心林笑如那边揪着拿捏他们的把柄，当下不咸不淡回应。
“忠哥，你在说什么瘟话？
不就是一个社团仔嘛，我去搞定他，保证他什么都不敢乱说！”
陈国忠皱了皱眉。
“收声！不要去找他麻烦，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以后谁也不准提。”
“好，我去做事！”
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李伟乐没有多言，将烟头摁灭，披着外套就大步往警署外头走去。
比起热闹非凡的CID部门，O记这边的办公区就显得冷清许多了。
刚从湾仔总部送完报告回来的李家胜，见到陆冠华沐浴在一片闪光灯的海洋中，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嫉妒的涟漪。
王宝隶属于三合会有组织犯罪调查科专管，如果自己运气好点，这份功劳，也许该是他的！
“阿胜，报告交过去了？”
就在李家胜出神之际，上司何志勇走了过来，拍了拍其肩膀。
“送过去了！”
扭头朝何志勇尴尬地笑了笑，李家胜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
何志勇这种老警如何不知道这个新丁在想什么，当下也没有戳破，只是搂着他的肩膀在走廊的长椅坐下。
“这次和联胜和王宝的人开片，我们B组出手，也抓了不少的杂鱼，你Uncle那边有没有表彰你？”
“表彰个卵，他仲痛骂我一顿，话我稀里糊涂，这个差当的不合格！”
何志勇浅笑一声，递支烟给李家胜，开导道。
“骂你就对了，我再和你重复一遍，全港岛呢，有几十万的古惑仔。
社团有社团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我们O记的职责和别的部门不同，我们要做的，就是维稳，也就是说，我们O记不需要有什么显赫的功劳，能让这些社团遵循我们的规矩，就是合格！”
何志勇说着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又继续言传身教。
“这是一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你在他们搞事之前，就要把事态扼杀在摇篮之中。
至少保证表面太平，而不是等这群扑街搞完事情之后，你能抓多少人，这就是你Uncle目前希望你做到的！”
李家胜皱眉：“何sir，当差的和古惑仔讲道理，这样是不是不符合常理？”
“怎么不符合常理？那你把他们都抓起来？
几十万古惑仔，你抓掉一个上位一个，永远抓不完的！”
何志勇看得出来，O记大sir这个侄子，脑筋属实有些轴，一心想搞个大新闻，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果不其然，在何志勇一通絮叨之后，李家胜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何sir，你觉不觉得今天和联胜和王宝的人开片，CID的人忽然冒出来打死王宝太巧合了点？”
何志勇脸色一僵：“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刚才从军器厂街回来的时候，我抽空去了一趟情报科和物料科。
情报科那边讲他们最近没有挖到王宝任何收货的线索，结果今天CID出手，直接就起获了几百万的毒品，事情有些反常啊！”
何志勇表情已经严肃起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李家胜出言打断。
“还有，物料科那边登记显示，陈sir他们那组这周领过一次子弹。
今天收队，趁着证物科去现场取证，替陈sir他们做开枪报告的时候，我有跟过去看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证物科验陈sir配枪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枪里少了两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