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几个徒弟还在议论纷纷。
孙悟空半蹲在门槛上,一边剥着不知从哪儿来的野果,一边咂嘴道:"那太子实在不智。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就敢造反。”
“那假国王到底是人是妖、有什么手段、朝中有多少心腹,他一样都没摸透,就凭那三千人马一头撞进去,这不是找死么?"
说完又补了一句:“就这脑子,就算真坐上了王位,怕也是个昏君。”
黑熊精哼哼道:“俺看他就是等不及了,这么多年太子当下来,早就魔怔了,一听那国王是假的,满脑子只剩'赶紧动手'四个字,哪还顾得上什么谋划。”
黄风怪也摇头道:“这人啊,心一急就容易坏事。”
云昭一直没有接话。
听着众弟子议论纷纷,这时开口道:“那太子既然败了,接下来便该咱们动手了。”
孙悟空把野果一扔,跳下佛台,来了精神:“师父,怎么干?您说,俺老孙打头阵!”
云昭摇了摇头:“打打杀杀的在后面,眼下头一件事,得让那真正的乌鸡国王活过来。”
几个徒弟都是一愣。
黄风怪道:“师父,那国王不是已经死了九年了么?尸身还在那井里泡着呢,这……”
云昭微微一笑:“泡着怕什么,捞出来便是,只要尸身还在,为师自有法子让他还魂。”
说罢他看向众弟子:“你们谁去走一遭?”
小白龙自从西海回来后,一直挂念着云昭的情分,早就想着出些力气,此时一听,立马叫道:“师父,那水中之事,就让弟子去吧!”
见没人反对,云昭便点了点头:“好,那就悟尘走上一遭吧。”
乌鸡国王宫,御花园中有一口琉璃井。
井口不过三尺见方,青苔遍布,上面还压着块巨石,似已荒废多年。
但若有人能潜入水下,便知这井中别有洞天,井底深处竟有一座水府,碧瓦朱檐,水波环绕,正是那井龙王的居所。
小白龙一路下行,周身水波自动分开,如履平地。
他刚到井底,那水府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青色水袍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迎了出来,头上顶着两枚小小的龙角,正是那井龙王。
他虽然也是龙族,但与四海龙君相比血脉却要稀薄的多,就连实力也要弱上许多。
小白龙刚一入水,他便感知到了那浓郁的龙族血脉,便急忙迎了出来。
“小……小龙君驾临,有失远迎!”
井龙王一躬到地,声音都在打颤。
小白龙摆摆手:“不必多礼,我奉了师父之命,来取九年前那乌鸡国王的尸身,可在你处?”
“在的,在的。”
井龙王一听便明白缘由,连忙在前引路,穿过水府的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水室之中。
水室正中央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尸身,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枯槁,双目紧闭,正是那乌鸡国王。
九年浸泡,尸身却并无腐烂之象。
小白龙见了略微有些惊讶。
井龙王颇为得意道:“小龙君不必见怪,那是我曾得了一粒定颜珠,以此物保住他尸身不腐,才得有今日。”
小白龙上前打量了一眼,确认无误,便俯身将尸身背起,转身对井龙王道:“多谢了,我还待回去复命,便不久留,你日后有了闲暇,可来西海龙宫寻我。”
井龙王连声应是,一路恭送到井口。
片刻之后,一道青光从井中飞出,落在破庙院中。
小白龙现出原形,将那乌鸡国王的尸身平放在草席之上。
几个徒弟围拢过来,低头看着那国王模样。
面皮发白,唇色青灰,虽然带着几分水气,容颜却与活人无异。
孙悟空凑过去嗅了嗅,皱了皱鼻子:“泡了九年,倒是没臭,这老国王真是好造化!”
云昭走上前来,伸手朝那国王的尸身点去,使出了许久未用的死之法则,阴阳逆转,魂魄归体,不过须臾的功夫,那尸身的胸膛忽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先是微不可察的一颤,随即,那手指动了一动,然后是眼皮,睫毛轻轻抖了几下。
“咳——”
一声沙哑的、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咳嗽声响起。
那双紧闭了九年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乌鸡国王浑浊的目光对上头顶破庙漏下的天光,茫然了好一阵。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面前那个素白僧袍的年轻僧人身上,嘴唇哆嗦了几下,:“寡人……这是……”
他猛地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大喜:“寡人这是活过来了?”
乌鸡国王连忙朝着云昭恭敬行礼,一边期期艾艾的说着些什么,不多时竟呜呜哭了起来。
堂堂一国之君,涕泪横流,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云昭伸手扶起他,温声道:“陛下不必如此,贫僧既遇上了,便是缘分。”
他转头对几个徒弟道:“你们谁去找件灰布衣裳来,给陛下换上。”
黑熊精应了一声,跑出去不多时便寻来一套粗布衣裳。
那乌鸡国王也顾不得什么威仪了,当着众人的面将龙袍换下,穿上那灰扑扑的布衣,又把头发胡乱绾了个髻,乍一看还真像个走江湖的行脚僧人。
云昭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委屈陛下了,此后几日,陛下便扮作贫僧身边的随行僧人,不要多话,一切听贫僧安排便是。”
乌鸡国王连连点头:“大师救寡人性命,寡人这条命便是大师的,但凭大师做主!”
孙悟空蹲在一旁,看着那国王换了一身灰衣,忍不住嘿嘿笑道:“这下可好,真国王扮假和尚,假国王坐金銮殿,这出戏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乌鸡国王苦笑一声:“这位猴长老说得对,寡人如今与那妖人相比,倒真像个假的。那妖人占了寡人的江山九年,满朝文武都认他,寡人就是站在殿前,怕是也没人信了。”
云昭微微一笑,目光望向王城的方向:“信与不信,不在一时。陛下只需跟着贫僧走便是。”
“走!咱们去拜会拜会那假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