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驻足在石璧前,死死的看着上面的字,一个也没有放过。
和他一起观摩的还有文武百官。
当读到那句“生死由天,人奈其何,执迷贪念,镜花水月”的时候,全场皆寂!
李世民愣在原地,神武但年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透出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有茫然,有无措,有不甘,有遗憾,还有一场空的幡然醒悟。
到最后,他竟是自己笑了出来。
“好一个镜花水月,好一个镜花水月啊!”他仰天大笑。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摸不准李世民是生气还是真开心。
迟早有这一天的,让徐福的自传来代替回答,总比李元昌自己说的强。
他硬着头皮上前,又拿出了徐福的身份标识,也就是那个金印。
李世民缓缓伸手接过。
金印的存在,加上这明显无法造假的风化石璧,几乎坐实了事情。
他苦涩一笑:“几百年前失踪的传说人物,竟是真的存在。”
“嬴政啊嬴政,朕怎么变的和你一样了!”
“生老病死,春去秋来,自古如此,朕怎可如此糊涂,怎可如此糊涂!”他攥紧金印,连续高呼了两声。
或许有不甘,但更多的是醒悟。
紧接着,他断然拂袖。
“来人!!”
“将此石璧立于宫门前,用于警醒我李唐皇室的历代帝王,长生一事,虚无缥缈,乃是愚者追求!”
“我李家子孙,不可有此荒谬之图!”
“是!!”禁军抱拳。
那一刻,李元昌彻底松一口气。
倒不是庆幸自己没有被惩罚,而是庆幸李世民没有一意孤行。
一个帝王一旦固执的去追求长生,那么其晚年必定是一场灾难。
“退朝!”
李世民拂袖,大步流星的直接离开两仪殿。
但才刚出去不远,他整个人便一个趔趄,轰然倒在地上。
“陛下!”
整个两仪殿顿时震怖,所有人冲了上去。
但好在李世民只是犯了头疾,问题不是很大,被搀扶起来,就恢复了正常。
“……”
深夜,巍峨巨大的皇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保持着绝对的肃静,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一间宫殿的深处,灯火数百亮着,照亮如同白昼。
一张名贵木榻上,李世民躺着,额头盖着一张毛巾。
“陛下,长孙大人来了。”
李世民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顿时,守在这里的所有太医,侍卫,宫女,太监全部退下。
长孙无忌一路进来,心知李世民这是有要事找自己。
“陛下,臣来了。”
长孙无忌走到近前,弯着腰。
李世民拍了拍木榻。
长孙无忌会意,直接席地坐在了木榻下的踏板上。
这么多年,君臣二人时常如此密谈。
“无忌,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李世民幽幽开口。
“陛下,此话怎讲,您只是犯了旧疾而已,很快就能好的。”长孙无忌安抚,目光中也有一丝不忍。
李世民道:“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你在长安并不知情,朕在辽东就倒下了三次。”
闻言,长孙无忌双眼睁大:“这……”
李世民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个笑容。
“难怪,难怪陛下忽然撤军。”
李世民摇头:“不,撤军并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地势导致的久攻不下,天气导致的非战斗减员,以及后勤的消耗太大。”
“这次,朕的确有些冲动了,不该去的。”
长孙无忌苦笑:“已成定局的事,陛下无需过多思虑,大唐依旧处于不败之地,吸取这次教训就好。”
李世民望着房梁,长出一口气道:“是啊,已成定局的事,无法改变,就没有必要过多思虑了。”
“但未来呢?”
“未来?”长孙无忌诧异。
李世民感慨道:“这次出征朕彻底意识到岁月一去不复返,你我都是年过五十的老人了。”
“古人陆续凋零,新人层出不穷,花开花落,是到了我们谢幕的时候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彻底有了一种老骥伏枥的感觉,人的心气沧桑,这是一个自然过程,很难逆转。
长孙无忌本以为李世民是有退居二线的打算了。
谁知下一秒他道:“朕老了,时日已无多,你说,太子他能当大任吗?”
长孙无忌震惊,心中几乎地震。
李世民怎么还在问这个,莫非对太子仍然不放心?
“陛下,储君已立,国泰民安,此刻若是再生动摇,恐动荡国本啊!”
“万万使不得。”
李世民眉头紧锁,最终不再提。
而是再问:“哪你觉得汉王能成为年轻一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辅佐太子,稳定军队吗?”
若李元昌在这里,多少会有三分感慨。
李世民这是在准备身后事的权力交接了,历史上长孙无忌是百官之首,太子太师,辅佐大臣。
但除了他,其实还有一个军方人物,李勣!
他曾故意将李勣贬出长安,一撸到底,然后等李治继位后,又让其自己召回,好让李勣感恩戴德。
这乃是帝王术的一种。
长孙无忌深邃的眸子忽的变的深沉。
“陛下,此事臣不敢议论,不如将房玄龄叫来,您问他?”
“为何不敢议论?你我军臣几十年,风风雨雨,怎么就不敢了?”李世民有些不悦,咳嗽了好几声,又抚摸额头,似乎很疼。
“陛下息怒。”
”臣只是觉得臣和汉王殿下政见不合,若陛下让臣表达看法,会落人口舌。”长孙无忌拱手。
“无妨,让你说你就说,朕信你!”李世民不看人道。
长孙无忌微微犹豫:“是!”
“回陛下的话,臣以为,汉王定能担此大任!”
李世民闻言颇为诧异。
“汉王的身份,履历,几乎是完美人选。”
“他是皇亲,臣乃外戚,也可形成制约。”长孙无忌说的那叫一个直白,直白的李世民都有点刮目相看了,这话非常中肯。
他心中完全认可,他遍寻整个朝廷,在这件事上哪怕是李勣都黯然失色,不如李元昌来的更合适。
“他不仅可以,甚至比我们这帮老臣都更具有潜力,他毕竟才二十六啊!”说着,他眼神羡慕。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那一句他只有二十六,画风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