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内恢复了死寂,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尸体。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顾延年看着地上的尸首,眉头微蹙。
顺天府的巡夜仆役不久便会巡逻至此。
若是留下这五具尸体,顺天府尹定然会大动干戈,全城搜捕。
刑部与锦衣卫亦会介入调查。
届时,他身为当朝三品大员当街遇刺,少不得要应付一波又一波的盘问与探视。
这等繁杂的琐事,会严重打乱他每日按时上下班,清净度日的日常。
顾延年走上前,催动体内那积攒了二十余年的力量属性。
他将双掌悬停在尸体上方三寸之处,庞大至极的内力透体而出。
形成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向下重重一震。
这股力量远超凡人的认知。
五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手中的钢刀。
在这股高频震荡的内劲压迫下,寸寸碎裂。
皮肉,骨骼,钢铁,皆被震成了极其细微的齑粉。
一阵晚风穿过巷弄,将地上那层灰白色的粉末吹散。
洋洋洒洒地融入了墙角的尘土之中。
地上的血迹亦被内劲蒸发殆尽。
窄巷内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顾延年收回双掌,目光投向南方。
苏州,沈万全。
江南的豪绅为了阻挠折银之法,竟敢买凶刺杀朝廷命官。
今日派来五人,明日便可能派来十人。
留着沈氏一族,便会源源不断地招惹麻烦,扰乱他安稳的生活。
斩草,必须除根。
顾延年转身走出窄巷,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脱下那身大红色的官服,仔细地挂在木架上。
随后,他换上了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色劲装,用黑布蒙住口鼻。
他推开屋门,走到院中,双腿微微下蹲,随后猛然发力。
恐怖的敏捷与耐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青砖地面被他蹬出两个深坑,他的身体犹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瞬间越过了顺天府高耸的城墙。
他不需骑马,亦不乘车。
凡间的骏马根本承受不住他长途奔袭的速度。
更会在半途力竭而亡。
顾延年落在城外的官道上,双腿交替狂奔。
他的每一次跨步,皆能跃出数十丈的距离。
身旁的树木,村落化作模糊的残影向后飞退。
狂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黑色劲装猎猎作响。
但他的体质,让他的肌肉紧实如玄铁,轻易地破开了风阻。
他一路向南。
跨越中原的平原,翻越起伏的丘陵。
遇到宽阔的江河,他凭借着惊世骇俗的速度与对力量的完美掌控。
足尖在水面上连点,踏水而过,鞋底甚至来不及被江水浸透。
两千里的路程,对于凡人而言需耗费数月。
对于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亦需数日。
而顾延年,只用了几个时辰。
丑时三刻。
江南,平江府。
夜色深沉,苏州城门早已关闭。
顾延年毫无阻碍地掠过城头,落入城中。
他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径直奔向城西的留园。
留园乃是江南首富沈万全的祖宅,占地百亩,亭台楼阁数不胜数。
此刻,留园内灯笼高挂。
一队队手持刀枪的护院在园内来回巡视,防卫森严。
顾延年犹如一道幽灵,飘然落入留园的前院。
两名提着灯笼的护院正巧走过。
眼前黑影一闪,还未及出声,顾延年已欺身而上。
他双手齐出,捏碎了二人的咽喉,顺手从其中一人腰间抽出一柄百炼钢刀。
他提着刀,步伐沉稳地向着内宅走去。
顾延年未发一言,遇害者亦来不及呼喊。
他走过曲折的回廊,穿过精致的花园。
遇到的巡逻护院,守夜仆役,皆被他一刀毙命。
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招,只有快、准、狠。
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鲜血喷溅在假山,花木与洁白的粉墙上,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
留园内弥漫起浓重的血腥气。
沈万全此刻正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旁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他眼皮直跳,心中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
他派去京城的五名死士,按理说早该得手了,却迟迟未有飞鸽传书送来捷报。
“砰!”
正堂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两扇门板四分五裂,飞入堂内。
沈万全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
顾延年提着滴血的钢刀,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入正堂。
黑色的劲装上沾染了点点暗红色的血迹。
蒙面的黑布上方,一双深邃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沈万全。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留园!来人!护院!”
沈万全厉声大喝,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四周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呼喊。
整个留园,除了他们二人,已再无一个活物。
顾延年扯下面上的黑布,露出那张清俊的面容。
“大明朝三品官员,户部侍郎,顾延年。”
沈万全双腿一软,瞬间面如死灰。
“顾……顾侍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京师离此两千里……”
沈万全满脸不可置信。
顾延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出了十万两白银,在京师买本官的命。本官是个讲规矩的人,既然收了你的礼,自然要亲自登门回拜。”
顾延年语调平稳,手中钢刀微微抬起。
“留着你,本官在京师便睡不安稳。为了本官每日能按时下衙歇息,只能委屈沈家满门,共赴黄泉了。”
沈万全知道自己已在劫难逃。
他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顾大人饶命!草民知错了!留园地下金库里有三百万两现银,还有无数地契田契,草民愿全数献给大人!只求大人留草民一条狗命!”
顾延年神色不变。
“银子放在太仓里,本官看着便很安心。本官对你的私产毫无兴趣。”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沈万全的首级滚落在地,双眼兀自圆睁,残留着极度的恐惧与不甘。
顾延年跨过沈万全的尸身,提着刀,继续向留园的内院深处走去。
他既然决定灭门,便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斩草除根,乃是他在这世间生存的唯一信条。
他推开一间间厢房,将藏匿其中的沈家女眷,族亲一一斩杀。
他的心如磐石般坚硬,不为哭喊求饶所动。
直到他走到最后一处偏僻的院落。
推开房门,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角落里的拔步床前,站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
男童身上穿着锦缎绸衣,双手死死捏着衣角,浑身发抖。
男童看着顾延年走进来,看着他手中那把不断滴血的钢刀。
看到了顾延年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男童眼眶通红。
虽然恐惧到了极点,却依然咬着牙。
死死盯着顾延年,大声喊道:
“你是个坏人!你杀了我全家!我记住了你的长相!我长大了定要杀了你,替我爹报仇!”
童稚的声音在充满血腥气的屋内回荡,透着一股刻骨的仇恨。
顾延年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童。
他那张沾了些许血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平日里那副恬淡的平静。
顾延年看着男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钢刀。
刀锋上,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上。
“那本官便不给你长大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