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脸色难看至极，胸腔里压着一团怒火，却依旧强行冷静。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压下躁动的情绪。
“行了博文，别乱猜。”
“等他来了，我们当面问清楚。”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蹲在供销社门口等着。
公社大院偶尔有早起下地、办事的村民路过。
有人看见他俩蹲在门口，随口笑着打招呼。
“哟，磊子、博文，这么早来供销社买东西啊？”
赵磊和秦博文此刻满心怒火，谁都没有应声。
问话的村民见两人脸色极差、一言不发，也识趣地不再多问，悻悻扭头，自顾自下地干活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公社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指针一点点挪动，稳稳指向了十点。
供销社门口，依旧空空荡荡，看不到陈胖子半个人影。
秦博文彻底沉不住气了，满脸急躁。
“姐夫，都十点了！他还不来！”
“肯定是心虚跑路了！咱们要不要直接去清风镇找他？他家住址我回去问我爹，一查一个准！”
赵磊指尖的烟燃了大半，烟灰簌簌掉落。
他眼神冰冷，语气沉稳：“再等等。”
“他今天要是敢不来，这事就板上钉钉，铁定是他搞的鬼。”
两人又耐着性子足足等了十多分钟。
就在秦博文快要彻底爆发的时候，远处一道熟悉的肥胖身影，慢悠悠骑着二八大杠晃了过来。
正是陈富贵！
陈胖子停稳车子，抬头看见蹲在门口的赵磊两人，脸上立马堆起熟络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一点异常。
他乐呵呵走上前，语气轻松随意。
“哟！磊子兄弟，我还以为你彻底不考虑了，原来是想通了？”
“我昨天就说了，三百块收你三个麝囊，价钱真不低了。”
“怎么？今天想明白愿意出手了，东西带来了没有？我立马给你结账！”
这番自作聪明的话一出，旁边的秦博文瞬间炸了。
秦博文猛地站起身，双目通红，怒气冲冲盯着陈胖子。
“陈胖子！你还给我们装糊涂！”
陈胖子脸上的笑容一僵，满脸无辜，故作疑惑。
“哎？博文小兄弟，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一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秦博文指着陈胖子，怒火冲天，当场撕破脸怒骂。
“陈胖子！你少在这儿给我演戏！”
“我姐夫手里有三颗麝囊的事，全村除了我们自家人，就你一个外人清楚！”
“昨天价格谈崩，夜里东西立马失窃，不是你搞的鬼是谁？”
“你还敢装无辜？行！你不承认是吧，我现在就去公社报官！”
陈胖子闻言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十足的错愕神情，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啊？你说什么？东西丢了？”
一旁的赵磊全程沉默，眼神锐利，一瞬不瞬盯着陈胖子的神情变化。
他看得清楚。
陈胖子此刻的震惊，不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模样。
可偏偏对方一上来就主动套近乎、提麝囊、提收购价格，实在太过刻意反常。
赵磊心里一时间拿捏不准，真假难辨。
他抬手拦住情绪上头的秦博文。
“博文，别大喊大叫。”
这里紧靠公社大院，干部们都在开早会。
动静闹太大引来围观，只会把事情越闹越乱，反而不好收场。
秦博文咬牙压下怒火，狠狠瞪着陈胖子。
赵磊目光锁定陈胖子，语气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陈老板，我们家里丢东西了。”
陈胖子故作茫然：“丢什么了？”
“昨天准备卖给你的三颗麝囊，一夜之间没了。”
赵磊盯着他：
“你说怪不怪？”
“贼半夜溜进我家，现金不拿、粮食不动、车子不碰、啥都不偷。”
“偏偏只偷走了最值钱、外人根本不知道的麝囊。”
这话一出，陈胖子脸色猛地一滞，瞬间陷入沉默。
表面他故作惊疑，心里早已把赖麻子祖宗十八代挨个骂了一遍。
蠢货！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当初只让赖麻子悄悄把东西取走、低调出货、神不知鬼不觉。
谁能想到这傻子居然只偷麝囊，别的一概不动！
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赵磊，偷盗的人是知情者、是特意奔着麝囊来的吗？
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把破绽直接摆到人眼前！
赵磊见他走神发呆，眉头微挑，再次追问：“陈老板，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胖子猛然回神，心头一慌，连忙挤出尴尬的笑容，强行辩解。
“磊子兄弟，你……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秦博文瞬间再度炸毛，厉声喝道：“不怀疑你怀疑谁？”
“这件事知情的外人就你一个！东西丢了，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陈胖子急忙摆手，一脸冤枉的模样，慌忙解释。
“不对不对！你们这话说的太冤枉人了，我怎么可能去偷东西？”
说着，他特意挺了挺身子，展示自己一身敦实厚重的肥肉。
“你们看看我这身材，两百多斤的体重！”
“我这体型，翻墙钻院、入户偷窃，我做得来吗？别说偷东西，我连你家院墙都翻不进去！”
陈胖子这番话一出，秦博文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上下打量一遍陈胖子圆滚滚的肥胖身形，心里不得不承认。
还真是。
这人胖得跟头肥猪似的，一身肉沉甸甸堆在身上，别说翻赵磊家的土墙院墙，就算是普通高一点的门槛，他跨着都费劲。
入户偷窃这种轻巧活，确实不像是陈胖子能干出来的事。
可秦博文心里的火气依旧压不住。
知道麝囊内情的人就那么几个，自家人绝不可能手脚不干净，排除来排除去，最大的嫌疑还是他！
就在秦博文憋着怒火、满心纠结的时候，陈胖子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像是刚刚想起什么大事。
“哎呀！磊子兄弟！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眼下赵磊死死咬住他、怀疑他，无非就是因为知情者太少，线索太集中。
想要彻底洗清自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水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