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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沈枳意身上。

    那目光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像是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苏曼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垂下眼,迅速将眼底翻涌的妒火压了下去。再抬眼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快步走到许哲圣身边,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

    "阿哲,我没事……只是我好像说错了什么话,让枳姐不开心了。她一连泼了我两杯,我这衣服全湿了,妆也花了……这宴会,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待下去了。"

    她站在他面前,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礼服裙上果汁混着红酒,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污渍。

    可即便她已经用手帕反复擦了好几遍,那股甜腻的果汁味和酒气还是往许哲圣鼻尖钻。

    许哲圣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得死紧,眼底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但这里是公共场合,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他不能做得太绝。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语气尽力维持着平和:"到底怎么回事?枳枳她性格很好,不是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她不会动手泼你。"

    他嘴上看似在关心她,可那句"枳枳"一出口,苏曼曼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以前在她面前从来不会叫这个名字的,都是沈枳意沈枳意的叫。

    更让她心寒的是,他看似在看着自己,脚尖却微微偏向沈枳意的方向。

    这个细小的身体语言,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担心的根本不是她。

    苏曼曼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强撑着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环视四周,围过来的人不少,可没有一个人上前说一句话。

    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鄙夷,像是她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人扒得干干净净,摊在阳光下晒透了。

    心里的委屈像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胀得快要炸开,可她必须忍着。

    场合不对,她不能闹,不能撕破脸,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这时,陆子川再次开口了。

    他依旧挡在沈枳意身前,姿态从容,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那层窗户纸:

    "许导。"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许哲圣脸上,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苏小姐不仅仅是你的女伴,更是为你生过孩子的人。听说不久后你们就要领证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追究她对我的人出言不逊。但道个歉,总会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他站在那里,就已经无声地替沈枳意撑着腰,那双淡色的眸子冷冷清清,可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无一不在宣誓主权。

    沈枳意是他的人。

    动她,就是动他。

    而他真正等的,是许哲圣的反应。

    那份合同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许哲圣这几天没联系他,但他丝毫不慌。

    一个连百分之三十的亏损都心疼,又被苏曼曼的威胁架在火上烤的人,不可能拒绝那样的条件。

    更何况,他今晚把苏曼曼带到了这场宴会上,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但陆子川要的,远不止"签合同"三个字。

    他要许哲圣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苏曼曼。

    要他把这段关系从地下拽到阳光下,即便其他人不知道,但许哲圣心里一定要清楚,他和沈枳意,彻底没有任何以后。

    只有这样,沈枳意才算真正、干净地,从这两个人手里挣脱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的人群里,几道目光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

    虽然许哲圣和苏曼曼的事在圈子里几乎是人尽皆知,但大家也都听说过,苏曼曼生产那次,是在将星医院出的事。

    即便陆子川找人压了话题,消息还是从各种缝隙里漏了出来。

    有人说那次的事牵扯到了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似乎就是此刻站在陆子川身边的这位。

    所有人的目光,在沈枳意和许哲圣之间来回游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许哲圣会怎么接这句话。

    许哲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子川就那么看着他,不催,不逼,只是安静地等。

    那种安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窒息。

    那不到一分钟的沉默,对许哲圣来说,漫长得像挨过一个世纪。

    他下意识看向沈枳意,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每当他陷入窘境,她总会站出来,替他圆场,替他说话。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视线平稳,神情淡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再也牵动不了她半分情绪。

    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过了许久,许哲圣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曼曼。给沈小姐道歉。"

    苏曼曼彻底炸了。

    她被泼了两杯液体,头发黏在脸上,妆花了,裙子毁了,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她本来想让全场人一起指责沈枳意,让那个女人成为今晚的笑话,可现在,她不但没达到目的,还要反过来给沈枳意道歉?

    凭什么?

    她眼角剧烈地抖了抖,嘴唇被咬得发白,可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来:

    "我当然要给枳姐道歉呀。"

    她声音甜得发腻,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的刀子:

    "毕竟是听了我的话,她才这么生气地泼了我两杯。害得我现在这么狼狈,全是我的错。"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眼眶微红,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委屈:

    "我只是看全场没什么我认识的人,枳姐是我唯一认识的人,就想着过来跟她聊两句。谁知道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是我能高攀得上的。说两句就生气,我能怎么办呢?"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扎人:

    "我身后又没有陆总这样的大人物给我撑腰,我自然只能道歉了。"

    她扯着那个温和的笑容,可眼底翻涌的,却是一种近乎鱼死网破的决绝。

    沈枳意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身边的陆子川已经先她一步,慢悠悠地开了口。

    "苏小姐。"

    "既然你知道是我在背后为沈枳意撑腰,"

    他微微偏头,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就别再说那么多废话了。"

    "干脆利落把歉道完,我会安排人送你去换衣服。要是不道,"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铁:

    "这场宴会,我就替张导请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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