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意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被他那一笑晃了神,木讷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直到踏出宴会厅大门,看见庄园门口的车道上已经陆陆续续停了上百辆车,宾客们正三三两两涌向停车场,她才猛地回过味来。
若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去,光是排队等车,最起码得在这里堵上一个小时。
而身边那个平日里沉稳成熟的陆子川,此刻正侧头看着她,眉梢微微挑起,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现在明白了吧?"
沈枳意被他这副难得的孩子气逗乐了,心里那点玩心忽然也被勾了起来。
她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咱们陆总真厉害,未卜先知~"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颗糖,甜得刚刚好。
陆子川看着她眼底漾开的笑意,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带着她快步朝庄园侧门的方向走去。那里停着他的车,早就让王助理提前开到了最近的出口,随时可以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清爽。
沈枳意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裙摆在身后轻轻扬起。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比来时亮了许多。
上了车,沈枳意才发觉副驾驶座空着,裴今没有跟上来。
她连忙开口:“王助理等等,裴助理还没上车呢!"
王助理一边平稳地驶出庄园,一边从后视镜里笑道:”裴助理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我刚才已经提前把他送回去了,沈小姐不用担心。"
沈枳意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她将椅背微微调低,倚靠上去,安静地看向窗外。
周五的夜晚,街上依旧热闹,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
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一帧一帧地掠过。
她看着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和许哲圣之间那些纠缠、拉扯、争吵、眼泪,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肩上忽然一沉。
沈枳意侧过头,发现陆子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微微晃动,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朝她这边歪过来,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她的肩膀。
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木香随着呼吸拂过来,很好闻,在密闭的车厢里一点点漫开。
他的头发有些软,毛茸茸地蹭着她的下巴,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沈枳意下意识想动一动,可陆子川的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像是不安,又像是不愿被打扰。
她立刻僵住了,不敢再挪动分毫。
前排的王助理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声音放得很轻:
"陆总这一周实在太忙了,几乎每天都是十二点以后才下班。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放松过了。"
沈枳意微微一怔。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掠过的灯光看向身边的人。
陆子川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微的纹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皮肤好,可此刻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才发现他的皮肤更好,干净得没有一颗痘,下颌线的棱角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即便是在睡梦中,那张脸依然俊美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呼吸很轻,绵长而均匀,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拂过她的颈侧。
沈枳意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车窗外的霓虹依旧在流淌,车厢里的空气却安静得仿佛凝固了。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在心底悄悄化开。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稳一些,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然后,她也闭上了眼睛。
今晚,好像真的很长。
可又好像,过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四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沈枳意刚想出声叫醒陆子川,却发现他已经悠悠转醒。
那双极淡的眸子半睁着,带着刚睡醒的迷茫,静静地落在她脸上,眸光深处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子川的手已经轻轻抬了起来。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动作极轻极柔,像羽毛拂过。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沉木香气,就那么贴着她的皮肤。
而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一下下远快于常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他依旧维持着靠在她肩上的姿势,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她。
沈枳意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可又怕惊扰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后,陆子川像是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缓缓从她肩上退开,那只贴着她脸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微哑,是那种刚睡醒时特有的低哑:
"抱歉,我睡着了。"
沈枳意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到了,回家吧。"
话一出口,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陆子川那双淡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好,我们回家。"
沈枳意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有些暧昧。
"我们回家"像是一对真正在一起的恋人,结束了一晚的应酬,回到属于他们的地方。
她的耳根"唰"地一下热了起来,像被火燎了一样。
她想解释,想说"我是说各自回各自的家",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越描越黑,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低下头,伸手去拉车门,动作有些仓促,耳尖在车库冷白的灯光下红得透亮。
陆子川看着她落荒而逃般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戳破,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也跟着下了车。
地下车库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却又始终挨得很近。
像是要一起,走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