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交谈声依旧喧嚣,沈枳意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实在太亮眼了。
那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铠甲,衬得她肌肤胜雪,即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像是一束光,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更何况,刚才陆子川当众护着她还说她是自己人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不少原本对她持观望态度的人,此刻都动了攀交情的心思,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搭话。
沈枳意勉强应付了几拨人,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借口去卫生间,快步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宴会厅,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从卫生间出来后,她特意停住脚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自从上次被苏曼曼堵在公司将星楼下之后,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偶遇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才松了口气,缓步走了出来。
可没走几步,前方的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撞进了她的视线。
许哲圣背靠着墙壁,一身黑色西装,手里夹着半根烟,指尖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明一灭。
沈枳意经过时,他正好吐出一口烟雾。
白色的烟气缭绕开来,将他的脸遮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沈枳意只瞥了一眼,便打算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许哲圣也不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
宴会结束后,尽管他当众压着苏曼曼道了歉,但那场闹剧还是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了他和陆子川之间的对立,至少在今晚,没有人愿意主动跟他搭话。
而他也不想再跟苏曼曼待在一起,便躲到二楼来清静一下。
谁知道,刚抽了半根烟,就看见沈枳意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酒红色的礼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流畅的背部曲线,头发高高挽起,露出那段他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脖颈,还有那枚锁骨,干净、漂亮,像精心雕琢过的瓷器。
脖子上的粉钻项链在走廊的壁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可再亮,也没有她本身耀眼。
许哲圣一直都知道她漂亮。
可过去,他刻意忽视过。
他因为自卑,因为害怕自己配不上她,便想方设法遮掩她的闪光点,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是她黏着他,是她非要嫁给他,不是他非她不可。
可现在,在彻底失去她之后,他再也无法忽视她的美了。
"好巧。"
他掐灭了烟头,将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得笔直,用一种近乎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回宴会的路只有这一条,沈枳意避无可避。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同事打招呼:
"嗯,很巧。"
她侧过身,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许哲圣忽然抬起了手。
沈枳意吓了一跳,整个人像触电般往后弹了一步,一双杏眼瞬间瞪大,里面盛满了恐惧和警惕。
"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抖,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晚上他压在她身上,她拼尽全力挣扎的画面。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猫,脊背弓起,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反击。
许哲圣的手悬在半空,扑了个空。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不敢再往前,连忙收回手,声音放得很轻: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你裙子后面有些皱了,我想帮你捋平整。"
他指了指她腰侧的裙摆。
沈枳意顺着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有一小块被压出的褶皱,不过不影响整体。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脸上的惊恐稍稍褪去,但身体依然保持着距离。
她伸出手,自己将那块皱痕抚平,声音冷淡:
"谢谢。你可以让我过去吗?"
她朝楼下方向偏了偏头。
许哲圣抿了抿唇,沉默地侧身让开了位置。
沈枳意几乎是贴着墙从他身边窜过去的,连一丝衣角都没有碰到他。
她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传来许哲圣的声音:
"枳枳。"
那两个字叫得那么轻,却又那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沈枳意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他又要说什么。
道歉?忏悔?还是继续跟她讲那些我当初也是没办法的废话?
许哲圣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忏悔和诚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不起……过去那么多年,我没有好好珍惜你……"
"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他的声音开始发哽,像是真的在哭。
但沈枳意依旧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些委屈,那些眼泪,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身后的许哲圣站在原地,手无力地垂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根已经燃尽的烟蒂。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像他这段婚姻,燃尽了,只剩一地灰烬。
刚走下楼梯,沈枳意便看见了陆子川。
他站在楼梯间的转角处,身形挺拔,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她许久。
见她下来,他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扶她的姿势。
沈枳意没有矫情,也没有推拒。
既然已经答应了做他的假女朋友,那么在公众场合,戏就得做全套。
她将手轻轻搭了上去,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
她不是一个扭捏的人。
"上了个洗手间。"她朝他微微一笑,声音很轻。
两人并肩走出楼梯间,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觥筹交错的喧嚣渐渐平息,看来这场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沈枳意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张同夫妇打个招呼再走,毕竟今晚的事闹得有些大,她总觉得该亲自道个歉。
可还没等她迈步,陆子川已经牵着她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沈枳意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不用和张导夫妇打个招呼吗?"
陆子川回头,冲她狡黠地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促狭,和他平时那副冷峻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等打了招呼,“他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一丝笑意,”今晚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