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川帮过她太多。
如果不是他，她永远不会知道许哲圣在婚姻存续期间悄悄转移了财产。
如果不是他，当初将星那件事闹出来的时候，她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即便名义上她没有错，可那时候没有人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如果不是他，说不定那次在许家她会直接被许哲圣强，暴。
还有许许多多细碎的小事。
那些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碰巧见面，那些适当的帮助，每一次，沈枳意都牢牢记在心底。
她欠他很多。
陆子川对沈枳意来说，从来就不仅仅是一个上司。
她在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而此刻，她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背影，心里还有一个更现实的考量。
现代社会虽然民风开放，但如果陆家出了同性恋的丑闻，一旦传出去，对将星、对陆氏集团的股价都会造成冲击。
陆子川是一个好人，她不愿意看着他深陷这样的风波。
于公于私，她都不愿意。
沈枳意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来，声音轻轻的："那陆总，合作愉快。"
陆子川的目光落在她伸过来的那只手上。
纤细、白净，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像月光凝成的。
他眼眸微微闪动，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那一握很短暂，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随后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合作愉快，沈小姐。"
月光从两人之间穿过，将影子拉得很长。
沈枳意看着那只重新垂回身侧的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这场交易，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交易那么简单了。
......
等沈枳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裴今才慢悠悠地从陆子川身后踱了出来。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漫不经心地塞进嘴里含着，腮帮子一侧微微鼓起。他眯着眼打量陆子川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好奇：
"陆总，凭您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至于费这么大劲，还拉上我陪您演这出绯闻？"
他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您就不怕她当真了？"
陆子川单手插在裤兜里，闻言，唇线微微抿紧。
他的目光还落在沈枳意离去的方向，那条酒红色的裙摆在夜色里一闪而过，最终消失在花园的拐角。
心里不怎么舒服。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用这种方式。可沈枳意太谨慎了，谨慎得像一只受过伤的猫，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帮了她那么多次，可一旦他流露出哪怕一丝喜欢她的意思，她一定会立刻后退，退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他太了解她了。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了解。
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这件事，他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陆子川淡淡地侧过头，瞥了裴今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你只需要负责配合。其余的，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你负责收就行。"
"行吧，那好吧。”裴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那今晚我的戏份演完了吗？我可以撤了吗？"
陆子川点了点头。
裴今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快步朝庄园后门走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过头，冲陆子川抛了个飞吻，语气轻快地喊道：
"拜拜，我的假男友~"
陆子川："……"
他站在原地，看着裴今哼着歌走远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夜来香的甜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方才和沈枳意握手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而他已经把自己，也押了进去。
陆子川刚抬脚准备折返宴会厅，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忽然从廊柱旁的阴影里折了回来。
是何书云。
她去而复返，方才那身暗红色旗袍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料上绣着的凤凰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掐腰的剪裁衬得她身段窀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明显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确认回廊里只剩陆子川一人，何书云才猫着腰快步凑上来，脸上哪还有方才对峙时的半分凌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怎么样怎么样？有用没？她信了没有？你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一口气连珠炮似的甩出好几个问题，陆子川无奈地扶了扶额：“妈，你问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个？"
何书云手里的团扇"啪"地敲在他额头上，力道轻得像挠痒：”你这混小子，就不会一个一个回答？"
"今天我可是代表咱们全家出演，你老娘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你还不知道珍惜！"她把扇子一收，戳了戳他的胳膊，"赶紧的，把情况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不然下次我可不配合你演戏了。"
陆子川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要是不配合的话，那就准备好看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吧。"
何书云眼睛一瞪，团扇又举了起来："嘿，你还威胁上老娘了是吧！"
"赶紧说！"
陆子川这才缓缓将方才凉亭边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重点是沈枳意答应了，答应假扮他的女朋友。
何书云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抚在胸口，像是悬了大半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姑娘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顺眼。长得好，身材也好，我回去还把她剪辑过的片子翻出来看了一遍，确实不错，审美和节奏感都在线。"
她顿了顿，摆了摆手，"虽然嫁过人，但没事，我们家不讲究那些虚的。你可把人给我抓紧了，别随随便便让人跑了。这儿媳妇，我认定了，听见没？"
陆子川看着自家母亲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那抹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放心吧。"他低声道，目光望向沈枳意离去的方向，声音轻而笃定，"我既然开始了，就一定不会让人跑了。"
夜风穿过回廊，将他的话送得很远。
何书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挽了挽头发，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往常那种从容华贵的模样。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那就好。走吧，回宴会厅，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陆子川："……妈，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少跟我贫嘴，"何书云瞪了他一眼，"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