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朱十八就起来了。
院子里,朱棣已经蹲在廊下逗猫了,小暹罗不理他,小橘也不理他,他一个人蹲在那儿,自得其乐。
朱樉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看屋檐下的燕子窝。
朱棡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着,三兄弟比他起得还早。
“你们三个,不睡觉跑这儿干什么?”朱十八打了个哈欠。
朱棣站起来,嘿嘿笑:“睡不着。在北边天天听风声,回来了反而不习惯。”
朱十八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今天早饭做的是小米粥、肉包子、咸菜,还有一盘卤牛肉。
朱棣吃了五个包子,喝了两碗粥。
朱樉吃得更多,一口气喝了三碗粥,吃了八个包子。
朱棡斯文些,但也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粥。
吃完饭,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走!今天闲来无事,带你们去个地方。”
朱棣一脸问号:“去哪儿?”
朱十八笑道:“钓鱼!”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叔公您那技术行不行。”
朱十八瞪了他一眼:“我今天要是钓不到鱼,今天你们仨就没饭吃!”
朱棣三人一听,急忙站起身:“钓!今天咱陪小叔公多钓些鱼!”
钓鱼的地方在城外的一条河边,河水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水草在轻轻摇摆。
安伯已经提前让人准备好了鱼竿、鱼篓、小马扎,还有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朱十八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搬个小马扎坐下,甩竿,然后盯着水面发呆。
朱棣蹲在他旁边,也甩了竿。
朱樉和朱棡坐在后面,一个喝茶,一个翻书。
一上午过去了,朱十八的鱼漂纹丝不动。
朱棣倒是钓上来两条,虽然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小叔公,您这技术,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朱棣忍不住笑了。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鱼不咬钩,不是我的问题,是鱼的问题。”
朱棣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河边的一群水鸟。
朱十八看了看时间,随后收了竿:“不钓了,回家吃饭。”
朱樉把他钓的那条鱼递给朱十八:“小叔公,这条您拿着。”
朱十八接过去,看了看:“算了,这鱼太小了,还是放了吧。”
朱樉闻言把鱼扔回河里,几个人收拾东西回了家。
中午,朱十八做了红烧鱼,用的是安伯去集市买的,不是他们钓的。
朱棣吃得满嘴流油,说还是小叔公做的鱼好吃,朱樉和朱棡也吃得很香,没人提钓鱼的事。
吃完饭,朱十八带着三兄弟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跟老张他们开会,见朱十八带着三位殿下进来,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摆摆手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带他们转转。”
朱棣他们上一次来,工研院还没改制。
现在不一样了,车间一排排,青砖灰瓦,整齐排列。
匠人们各司其职,有的在调试机器,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组装零件。
每个人都在忙,忙而不乱。
“小叔公,这还是工研院吗?”朱棣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眼睛都直了。
朱十八没有回答,带着他们往里走。
他们先去了火器部,老张正在调试一台新的机床,零件摆了一桌。
朱棣拿起一个刚加工出来的零件,对着灯看了看:“这精度,比以前的强多了。”
老张抬起头,看见是燕王,连忙站起来行礼。
朱棣摆摆手说道:“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随后又去了冶铁部,高炉的火烧得正旺,铁水从出铁口流出来,火花四溅。
朱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炉温,好像比西安的高多了。”
朱十八点头:“没错,这炉子也是最近新改良出来的。等以后改良好了,给你们那都送一批。”
最后去了蒸汽机车部。
车间里,一台黑色的蒸汽机车停在铁轨上,烟囱冒着白烟,锅炉呼呼作响。
出了工研院,朱十八又带他们去了格致院。
方孝孺正在讲课,解缙则是在另一个班也讲着课。
朱棣看着那些学生,忽然说了一句:“小叔公,这些人以后都是大明的栋梁。”
朱十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一站,他们去了宝船厂。
船坞里,几艘新式宝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船肋立起来了,船体初具雏形。
工人们三班倒,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昼夜不停。
督造官老赵正蹲在船坞边上啃烧饼,看见朱十八带着三位殿下进来,连忙站起来,把烧饼往怀里一塞,迎上来。
朱棣站在船坞边上,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船体,眼睛亮得吓人。
他转过头,看着朱十八,声音都在抖:“小叔公,这船,什么时候能下水?”
朱十八想了想:“明年开春差不多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小叔公,等这宝船造好了,侄孙要第一个出海征战!”
朱十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战什么战!你个旱鸭子,等上了船不被晃得哇哇直吐就算不错了。”
朱棣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着:“您不是建了海军学堂吗?到时候侄孙那边事情处理完了,让侄孙也去学学呗?”
朱樉和朱棡也凑过来,齐声道:“还有我们!我们也想学!”
朱十八看着他们三个,笑着摇了摇头:“行,等学堂建好了,你们也不忙的情况下,就一起过去学学。”
三兄弟齐声欢呼。
从宝船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带着三兄弟沿着江边慢慢走,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很舒服。
朱棣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朱樉跟在他后面,边走边看江面上的船,朱棡走在最后。
回到家,蓝沁怡和徐妙清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吃完饭,朱十八在廊下摆了一张席子,把三个孩子并排放在上面。
婉宁趴着,抬着头,东张西望。
朱烜躺着,蹬着腿,像一只翻不过壳的小乌龟。
朱煜则是看着天上的云,一动不动。
朱棣三兄弟蹲在旁边,逗孩子玩。
朱十八靠在廊柱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不用想打仗的事,不用想矿藏的事,不用想银行的事,不用想无线电报的事。
就看着他们,看着孩子们,看着这一院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