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的内景世界里。
丹田气海,一片青金色的浩瀚汪洋。
那根犹如极品白玉雕琢而成的真元枝丫,静静地矗立在翻涌的气海正中央。
此时,枝丫上已经盛开了两朵道花。
左边一朵赤红如火,暖意融融,乃是最初绽放的【赤芒之花】。
右边一朵青白如玉,清冷澄澈,是在丁十七号村寨破除子母蛊、得三百山民感恩功德后催开的【青炁之花】。
而在这一赤一青两朵道花的中间。
还立着一个花苞。
那是一个通体泛着淡淡紫色、饱满圆润,却始终紧紧闭合着的花苞——
【紫霄花苞】!
就在这一刻。
那股从灵识海最深处奔涌而下的浩瀚暖流,顺着经脉一路势如破竹,轰然灌进了气海的真元枝丫之中!
由于另外两朵道花早已圆满,这股夹杂着上百道生魂纯粹功德与【守一·真火】本源力量的暖流,没有丝毫分流,全都一股脑地涌向了正中央那颗紫色的花苞!
“嗡……”
紫霄花苞,轻轻地颤了一下。
江守的灵识随着空明的心神、随着那股温暖醇厚的洪流,静静地在枝丫间流淌、汇聚。
一息。
两息。
三息。
“啵……”
内景天地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大道至深处的空灵轻响。
那紧闭着的紫色花苞顶端,终于绽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紧接着,在浩瀚暖流的托举下,第一片花瓣,缓缓地舒展开来。
然后是第二片。
第三片……
那是一种很深、很沉的紫。
深邃得就像是盛夏暴雨将至之时,天边压下来的厚重雷云。
而在那一片片缓缓舒展的紫色花瓣表面,还缠绕着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电弧。那些电弧在花瓣间“噼啪”轻响,散发着煌煌天威,却又温顺得像是一群伏在花瓣上休憩的小蛇。
【紫霄之花】。
开了!
一赤。
一青。
一紫。
三朵大道之花,在那根白玉般的真元枝丫上,同时盛放!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宗同源的磅礴气息,在青金色的气海之上交织、缠绕、流转,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完美循环。
这三股交融的道韵,顺着江守的奇经八脉,缓缓地升了起来!
……
黑石码头上。
“……!!!”
叶承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才硬生生没让那一声惊呼冲出喉咙!
只见在盘膝而坐的江守头顶上方,约莫三尺之处。
三朵巴掌大小的花朵虚影,毫无征兆地缓缓浮现了出来!
一朵赤红,一朵青白,一朵深紫。
三朵道花的虚影静静地悬浮在他的头顶,彼此首尾环绕,按照某种契合天地至理的轨迹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柔和光华,将江守周身映照得纤尘毕现。
守在三步之外的张陵丘,那清冷如霜的狭长眼眸里,倒映着那三朵缓缓旋转的花影,眸光亮得惊人。
“三花……聚顶……”
李玄清看着江守头顶的那三朵花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几乎是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
这位龙虎山老天师的目光,落在那深紫色的花影上,看着那缠绕在紫色花瓣上的一缕缕细微电弧,停了很久很久。
那是紫霄神雷的道韵。
是他修了一辈子、引以为傲的紫霄大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凝聚出的紫霄之花,其内蕴含的雷霆本源之纯粹、气机之浩渺,竟让他这位浸淫雷法数十载的老天师,都隐隐生出了一种悸动!
叶苍云没有说话。
这位武当掌门只是拄着那柄满是裂纹的古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张冷硬方正的脸上,神色感叹。
而在不远处,杜凌虚靠在一根断裂的黑石柱边上。
这位一直以来被整个道门公认为“年轻一代第一人”、号称算无遗策的茅山小天师。此刻,他就那么怔怔地、甚至带着几分茫然地看着江守头顶那三朵缓缓旋转的花影。
不仅仅是茅山上清宗,甚至是整个天下道门,都在盛誉他,期待他杜凌虚能够在四十岁之前踏入三花聚顶的境界,扛起道门的大旗。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呢?
这就已经是三花聚顶了?!!
更让人感到荒谬与无力的是,对方的年纪才多大?满打满算,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还多!
……
半空中,那三朵道花的虚影静静地旋转着。
随后,所有的异象开始向内收敛,那三朵花影一点一点地变淡,最终彻底隐入了江守的头顶,消失不见。
下一秒。
盘坐在骨沙上的江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
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码头上所有的人,心头都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悸!
那不像江守的眼神。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江守会有的眼神!
那是一双平静的眼睛。
平静得近乎淡漠,近乎无情。
那目光深邃无底,就像是一个站在九天云端之上存在,静静地俯瞰着沧海桑田。他仿佛已经看过了很多很多年的人间变迁,看过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生,也看惯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死。
万物兴衰,生死轮回。
而他,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李玄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呼吸都在这一瞬停滞了!
在迎上江守目光的那一刻,这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天师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个久远到几乎模糊的画面——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他还是个刚刚被师父领上山的垂髫孩童。
他第一次跟在师父身后,战战兢兢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迈进了龙虎山那座恢弘肃穆的天师宝殿。
殿里很暗,常年青烟袅袅,香火缭绕。
小小的他,好奇地仰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香火青烟往上望去。
他看见了殿堂最上方、那尊高高在上的道门祖师神像。
看见了神像上,祖师爷那双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正淡漠地俯瞰着芸芸众生的眼睛!
这种令人悚然不适的神性与威压,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江守眨了眨眼。
眼底那神性与淡漠,眨眼间便散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往日那副黑白分明、带着几分市井活气的清澈模样。
江守看着围在自己四周、一个个屏息凝神、神色各异地死死盯着自己的众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后,他撑着膝盖想要动一下,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一僵,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卧槽,腿麻了,腿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