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法号吹响。
底层学僧以及杂役僧开始诵经,这种诵经动辄千句,一旦是跟丢节奏,就会被判定失败。
还需要全程音准,句读不能有丝毫偏差。
高台上的领诵师以及高僧会着意留心。
曲赞天赋加持之下,诵经不疾不徐,高低合律,声音直至前方。
周围有喇嘛记录,单独标记。
这种法会之下,诵经如果稍有停顿卡壳,立刻就会判定失败。
数百名的参会学僧,杂役僧有许多的僧人,因为一时疏忽,就黯然退场了。
曲赞盘腿而坐,安忍不动,经文在心田上慢慢流过。
他暗中升起拙火,使得体内升起灵热,让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寒意。
开头的诵经结束之后,就开始背经考核。
普通的杂役僧以及学僧,背诵基础偈颂,拔尖可完整背诵《殊胜狮子吼经》以及《称量二十行论》,不卡顿,不遗漏,不许提示。
背经之时,分为多个场地,每一位学僧走到场地中央,受几十、上百人围观,依然要从容躬身行礼,背诵节奏不乱。
曲赞与那个剑眉僧人鸠磨在一个场地。
鸠磨开始背诵。
他结跏趺坐稳如石墩,脊背自尾椎笔直而立,背诵之时,身体不见起伏,唯有小腹随着经文韵律均匀收放。
旁人全凭喉咙扯声,气息浮在胸口。唯独他气力沉在丹田,不见急促紊乱。
其余学僧冻得缩颈换气,鸠磨周身稳立,自然稳静的威仪,让远处高台上的经师抬眼留意。
“这家伙一定学过瑜伽法!”曲赞心中暗想:“这家伙也太卷了,学这么多。幸亏我也学过,不然,不然今天威仪这一关就要输给他了。”
当经师念到曲赞的法名时。
曲赞长身而起,走向了中间的蒲团。
这沉心凝气,感受到双脚踩在大地的感觉,只专注于当下这一刻,此所谓行禅。
他行走在地上,如同狮子走在自己的领地王国一般。
周围上百双眼睛盯着他,他只当是草木。
他盘腿坐下,他从开篇,到十一大愿、常住佛性全篇贯通,中间无一处迟疑……
每一句经文字句清晰厚重,讲到摧破二乘邪执、狮王振法的段落,丹田气缓缓上提,声威陡然开阔雄浑,如狮吼震裂山谷,威严慑人……
讲到众生本具清净的柔和偈颂,气息收束下沉,声线温润绵长,低音裹着细腻共鸣,一刚一柔全靠腹气调控……
远处的经师霍得早就注意到了,起初他只是竖起耳朵听,接着是转过身来,仔细聆听。
他注意到周围好几位经师,都和他一起转过身来。
一位经师问道:“这个学僧是谁,怎么《殊胜狮子吼经》背诵的如此高妙。”
“不认识。”另一名经师摇头。
霍得不着意地道:“还行吧,这小僧法号嘉措。我教他的《殊胜狮子吼经》……”说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弧度,又很快收起。
“哦,嘉措,之前怎么都没留意。”
“霍得上师,你教的?”周围经师纷纷惊诧。
曲赞背诵经文,通篇诵完,一气呵成,把“狮子吼摧破一切偏执”的经义具象化,闻声便懂何为法音狮吼……
等到背诵完毕,曲赞静静躬身行礼,场中顿时一静,似乎是让那狮吼之音在场中回响,接着不知道是谁开始,第一个鼓掌……
掌声轰然响起,其中还有着赞叹低语之声。在这里,所有人都记下这名学僧的名字。
“嘉措!”
第一天的法会院比结束。
在场中的木牌上,公布了排名。
众多学僧都围拢观看。
霍得上师看了看名次,说道:“第一名是嘎码、第二名顿珠……嘉措,你是第三名……”
南卡失声说道:“怎么可能,嘉措发挥的那么惊人,铁定是第一啊。”
霍得上师低声说道:“不错了,第一名嘎码是普兰宗大富商送来的,第二名顿珠是戒律院院主的外甥……”
霍得看着曲赞说道:“嘉措,你表现的很好,真的很好。谁能想到,你成长的这么快!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不要觉得气馁!”
他感慨地拍了拍曲赞的肩头,有一种母鸟看到小鸟即将离巢的成就感。
“没事,上师,我觉得第三名也挺好的。”曲赞平静地道:“南卡,我看到你是第九名,也很厉害呀!”
“比你差的远了。”南卡说道:“你这家伙真是怪物,明天辩经,你可以好好准备。
那个比得是思维反应,以及语言机锋,那是真刀真枪的辩论,你得想到一个好的题目。”
霍得同意道:“没错,我怀疑明天会让你做立宗者,所有人轮番诘问你,到时候数人围攻你,一旦出现漏洞,你就输了。你要想一个牢不可破的宗题”
曲赞沉思片刻,表示同意。
第二天,上午辩经开始。
今天虽然参比的人数少了,但是观战的人数更多了。不仅是经纶院,包括武僧院和密医院都有许多人来了。
多杰听说经纶院辩经甚为热闹,而且今日有曲赞参加,他特意过来为师弟助威喝彩。
“贡布,你怎么也来了!”多杰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眇目僧侣。正是当初一起从鬼堕观音手中活下来的同辈。
贡布失去的那只眼,用布裹住。
“多杰师弟!”贡布看到久违的师弟,也很是开心。“你也是看热闹来的么?辩经大会可是经纶院最有乐趣的盛会!”
多杰奇道:“有什么乐趣?”
贡布讶然道:“你不知道么?辩经是寺中极为激烈的竞争之一。
过去,有僧人辩经时,因为着恼心中憋着闷气,没有回答上来,气得当场昏厥过去的,更有甚者,气得当场吐血。
也有辩经,双方气愤不过,动手打起来的。”
“啊!”多杰听得一阵吃惊,接着露出幸灾乐祸表情:“嘿嘿,看来今天能看到血流成河了!”
贡布说道:“你也别那么兴奋,今天,嘉措师弟不是也参加辩经么?”
“没事,嘉措这小子滑头的很,他不会吃亏的,遇到他,吃亏的只能是别人。”多杰满不在乎的。
贡布摇了摇头,说道:“那可未必。这种比试决胜未必在场内!场外也有很多影响!”
“怎么了?”多杰一愣。
……
二楼高台之上,盘坐在蒲团上的是经纶院的总管、学监以及领经长。他们主持这次院比法会。
经纶院主则是坐在深处,他盘腿坐在帷幕之后,被阴影笼罩。
不知怎地,经纶院主身上红色的僧袍如同染血一般,在黑暗中格外殷红。
今日因为他的出现,总管等人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