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开始挤压,海水翻腾,黑色的碎石快速坍塌,眼看就要追上罪魁祸首,前方两个人影却突然消失不见。
‘扑通’一声。
正以游泳姿态快速潜进的沈禾,突然从几米高空掉在了硬板砖上,那实打实的摔落让一向不吃疼的沈禾都有点呲牙咧嘴。
她爬起来四处看了看,周围很亮,宛如白昼般亮堂,这里没有海水没有沙石,也没有声音,安静的像是个连活物都不存在的空间。
“等等,那长毛的家伙去哪了?”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在水里,另一个居然没进来?
‘哒,哒’
沈禾尝试着朝前走了两步,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她脚下全是光洁如镜的地面,它们清晰地映照出上方的人影,一摸一样的模仿着她的动作。
她蹲下身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发出疑惑,“这遗迹的主人难道是个变态?居然喜欢偷窥年轻人的裙底?”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并不大,却很诡异得传了很远,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原本照在地面上的投影竟然像水面一样出现一些波动。
那涟漪层层叠叠,没一会就把沈禾看的头晕,可这也让她发现了一处怪异,那跌宕的涟漪下方似乎还有一层镜面人像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到底盯了她多久。
‘她’甚至还歪了下头,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那熟悉的动作,与沈禾在岸上看向海水时的动作简直一摸一样,渐渐地,那熟悉的面孔离镜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竟然要从地下钻出来,冲破镜面!
沈禾立刻后退,抬手就把自己的金棍给抽出来,准备露头就秒。
就在气氛如此紧绷之时,那镜面下‘沈禾’脸上笑容突然僵住了,她使劲朝上方撞了两下,发现自己竟然冲不出去!
这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会复制不了那女修士的身体?凡是站在这个镜莲空间里的修士,都会成为她的猎物,在梦中被杀死,这区区一个....?
欸?等等,这人类是什么境界来着?
‘她’贴着镜面阴狠狠打量着沈禾,突然,爆发出非人的咆哮声,“混账!你怎么是个没有灵气的凡人!!你这样的废物那些妖修怎么可能把放你进来?!”
沈禾一听不高兴了,“呵,你连个镜子都钻不出来,还好意思说我?再说,我没有灵气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一把将手中金棍化为长枪重重射了过去,可惜那镜面太过坚硬,即便是沈禾那无坚不摧地金枪也只能咯啦一声划过一道白痕。
好硬的地面!
沈禾眼睛噌的就亮了起来,这要是能铲回去盖成房子,打架的时候钻进去,那不就是一本万利的乌龟铁壳?
到时候别人打不动她,只能干看着,哈哈,稳赢!
说做就做,她把金枪找回来,化成尖锥,左手拿砖,右手拿锥,对准地面就开始敲,砰砰砰得声音听的那镜面下的女人想发狂。
嘲讽,赤裸裸得嘲讽!
“气死我了!不准敲,你没有灵气到底怎么可能用的了法器?!”
那个和沈禾长了一摸一样脸的女人看她把自己晾在这,跑去砸地面,面色突然狰狞了一下,但又恢复原样,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快速做了一场交换。
她移到沈禾脚边,脸贴着镜面,装模做样的询问,“喂,女娃娃,你如果告诉我,你是怎么不用灵气进来的,我就把般若树的种子给你,怎么样?”
沈禾动作停顿了一下,突然冲她咧出了笑容,“不用,你还是给别人吧,反正到时候我只要杀了他们,再抢过来就好了。”
女人听完都愣了,忽然呲出尖牙,脸上凝出片片银色的鳞片,一双尖爪用力捶打镜面,“啊!!!我不服,你这样的混世魔王都能在外面逍遥,凭什么我要被那秃驴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禁制里!该死!该死!!”
那凄厉不甘的嘶吼在整片空间里的回荡,甚至连地面都在隐隐颤动,但那刺耳吼声实在吵地沈禾耳朵疼,她挪了挪屁股,继续研究手里那根锥子。
感觉砖头使不上劲,沈禾决定换成锤子抡起来砸试试,又是‘砰砰’两声巨响,如微沉般细小的碎屑终于溅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她那跟锥子却始终只能在镜面上磕出一个指甲盖厚的刻痕,而她自己热的脑门上都出了两滴汗。
看到那刻痕,脸上爬满鳞片的女人心中惊了一下,她被所在这里这么多年,不知道抓挠啃咬过多少次,都没有给这片宫殿的地面造成丝毫损伤,莫非.....
这是神器?
“啧,还是不行。”
沈禾松掉手里的锥子,蹲坐在地上思考人生。
突然,她又想起来让自己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那个铁片可是废了她老大劲,其硬度甚至可以和自己的金砖相提并论了,要不然当时她用金枪戳石柱的时候,那玩意早该被她给磨成一截一截的了。
或许是个隐藏款宝贝?
她把铁片从身上摸出来,敲了敲镜面,金属与晶体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很快,她脚下的银镜一般的地面又开始持续泛出了层层金色涟漪?
‘砰!砰!’
此时,趴在地面下的女人感觉到体内禁制松动,突然和疯了一样,使劲撞击着镜面,恨不得把脑袋顶破也要钻出来,“是钥匙,是钥匙!你怎么会有钥匙,把它给我!把它给我!”
“钥匙?”
沈禾来回翻看了一会铁片,很好心的把铁片放在女人脸上,然后....举起砖头就是重重一锤!
‘咯啦’一声,镜面映衬着女人的脸裂开了一道缝隙,沈禾也没想到,如此坚硬的材料竟然真的就在这枚其貌不扬的铁片的击打下,裂开了?
尽管那裂缝只有一拃多长,但沈禾刚刚用金锥砸的出汗,可都没能弄出个指甲缝来,见这样有效果,她那股兴奋地牛劲就上头了,趴在地上哐哐砸,连地下那个一直盯着她狂吼的女人都抛到了脑后。
反正她只能干嚎,累死也出不来。
没一会,地面就成功被她扣下来了一块大概指节厚,一拃宽的方形晶体,她把东西塞进空间,继续哼哧哼哧地干活。
其实这片空间的地面并不是看起来那么薄,即使沈禾挖走了一拃厚,再朝下看依然望不到头,只是女人那奇怪的能力给了人一种视觉上的错觉而已。
这空间地面乍一看明亮干净,能将上方人影都照的一清二楚,可贴着地面仔细看下去却黑漆漆得一片,让人望不出深浅。
眼看镜莲殿的地面真的破损,一直盯着沈禾的女人又恢复了理智。
她咕噜咕噜转了转眼睛,又凑了过去,好像刚刚的疯狂都是她体内另外一个人的独奏,“喂,小丫头,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是这个宫殿的阵眼,我教你一个短时间提升实力的方法,保证能让你拥有仙人一样的巨力,到时候,只要你把阵眼打破,就可以出去继续找灵液了。”
女人突然变温柔的声音让沈禾动作顿住了,她狐疑地朝下看了一眼,“你会这么好心?我知道自己长的还行,但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有什么目的你就直说。”
真是厚颜无耻。
女人暗自咬了咬牙,挤出笑脸,“我当然也有好处了,毕竟我也困在这里很多年了,能一起逃出去难道不是双赢?况且,你现在是好好的,可你的朋友就不一定了,他现在正在阵法里打生打死呢,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沈禾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暗自嘀咕,怪不得没见到那家伙,原来落在这女人手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活着,毕竟这位看着脑子有点神经兮兮的。
她摇了摇头,又用金砖砸下一锤,“不急,等我把这里挖完,往前走走再说,如果实在不行我再和你去阵眼。”
女人脸色陡然一变,狰狞得表情又露了出来,“那你到底要挖到什么时候!外面那么多东西你偏偏挖几块破地板!你分明是故意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的尖嚎声越来越大,疯狂的情绪如火焰般喷发,无数根捆在海水中的黑色锁链,被拽的哗啦啦颤动不止,数个稍微宽大的漂浮陆地的根柱瞬间被拉裂成了几块碎地。
原本正在地面上争斗的几个妖修也在这猝不及防地变动下落入了水中。
突然,空间顶部泛起耀眼金光,尖嚎声立刻停止,一阵清朗低沉的佛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一出,仿佛能平尽心中一切欲望与情绪。
可女人脸上却露出极强的憎恶,她一边压抑,一边痛苦,心中恨不得把这声音的主人撕成碎片,嗜其肉,啃其骨。
该死的秃驴!明明已经飞升,竟然还看着这片地方,定是感应到了金莲被撬.....不行,她得先避其锋芒,回到阵眼才行。
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已经挣脱一脚,在四处击杀他的传承人,恐怕要将自己抹杀。
她最后看了一眼沈禾,身影就像雪花一样被佛音击散,平静地落入地下深处...
在佛音念诵得这段时间,沈禾一直强撑着眼皮,狂在打哈欠,她总觉得自己体内的护体金光热乎乎的,好像被倒进了一碗同源力量的温水。
还是加了安眠药的那种。
没一会,她就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佛音缓缓停止,一抹无形的力量从空间顶部落在沈禾周围,它轻轻飘荡在女孩指尖滚动,试图把铁片抽出来,尝试了好一会,两根手指纹丝不动。
最终,它发出了一声轻叹。
与此同时,沈禾发现自己坐在了一片水泽上,不远处还有一颗巨大的金色古树,远远看去,树下有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清瘦身影。
他背对着自己,手中动作不断,其姿势与她身上那本金刚伏魔录极为相似,但....又有一点点不同。
招式比自己记忆中的多了一些凌厉与狠辣,不像是防卫,倒很适合主动出击,可沈禾还是觉得有点不满意,
因为她自己那根最趁手的两块板砖用不上,而她身上只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来的灵气,再强的招式也打不出来啊。
那白袍小僧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手中招式收回,幻出一根金色长棍,在她面前流畅潇洒地舞了起来,那招式虽然刚劲,却带这一丝巧劲和阴损,把沈禾看的眼中亮晶晶的。
她就喜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那功法展现的时间很短,消失的很快,却像上等的墨水一样,一招招地洒在了她的意识空间里,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你觉得这套功法怎么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展示已经结束,那僧人转过头看向她,声音含笑,面容微微模糊,但依旧能从他眉眼中看出清俊,一双桃花眼十分能给人好感,倒有点像是个风流倜傥的凡俗修士。
沈禾不知道他是谁,但知道公平交易的法则,“挺好的,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年轻僧人也很满意她的上道,手中具现出一枚她再熟悉不过的铁片,“这片莲花你不能带走,找到镜莲殿的主殿后,把它放回我身边,我会重新布下禁制,不然以这片遗迹中剩余的佛法精华,怕是镇不住那只魔龙多少年了。
“所以,你就是这片遗迹的主人?”
沈禾有些好奇,凑到他身边打量,甚至还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如果不是怕挨揍,她甚至还想上手试试光头的手感。
僧人扭头看着她,双眼含笑,“怎么样,和你想的一样吗?”
沈禾摇头,摩擦了一下指尖,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布料的手感,语气带着兴奋,“很真实,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等日后你自然会明白,但现在,你该回去救你的同伴了,记住,我们的约定,可千万不要把那片莲花弄丢了。”
白袍僧人并不多做解释,手指轻点在她的眉心,落下一抹金光。
下一秒,沈禾就觉得脑中像浆糊一样,被动搅动着甩了出去,再睁开眼,她就察觉到手边多了一条溜光水滑的软毛家伙。
扭头一看,可不就是和她一起从水中逃生的锣锣王锦。
不过,这家伙状态不是很好,耳朵耷拉着,四肢僵硬,身体有些许冰凉,皮毛上还沾了不少血迹,这么短的时间也不知道从哪弄这么多的伤口。
沈禾暗搓搓地摸了摸他的爪子,嘿,软垫虽然粗糙,但确实很有弹性,还会时不时抽搐两下。
她刚摸了两下,手中柔软的爪子‘咯啦’一声,竟然骨折了?
此时,在锣锣王锦的意识空间里。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金发男人正拿着一把黑色长刀和他快速过招,那张熟悉的侧脸比现在的锣锣王锦更加硬朗,更加冷漠。
完完全全就是锣锣王锦的成年版。
可他在梦境中成为了锣锣王锦的敌人,每一次出招都又快又狠,无论锣锣王锦使出什么招式,他都能轻松破解,甚至加倍反击。
和这样一个高出自己一个等级,完全了解自己的老辣对手比输赢,其中的痛苦与折磨可想而知。
再次被对面的人一脚踹飞,锣锣王锦还是尽快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可他嘴角血迹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的肋骨又断了两根。
还不等他握紧长刀,对面人影已经闪身不见,察觉到敌人速度更快,锣锣王锦没有回头,熟练地将长刀反手背在身后。
果然,激烈刺耳的刀刃撞击的声音从而耳后传来,两人又继续快速过了几招。
终于,锣锣王锦的手臂还是在抗住大力劈砍后,发出了一阵‘咯啦咯啦’骨裂声,破开的虎口和手臂,已经把刀柄沾得满是鲜血。
他向后跃了几步,拉开距离,捂着手臂喘息,眼中光芒略微暗淡,他知道自己内伤严重,已经撑不过下一招了。
另一个‘锣锣王锦’甩了下刀上的血迹,平静地看着他,“三十招已过,你还有遗言吗?下一招,我会在这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