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子墨的方案,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率先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周医生,百合固金汤里用熟地黄,这药性偏腻。”
“病人现在本来就什么都吃不下,加了这味药会不会更妨碍脾胃?”
周子墨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解释。
“张医生问到点子上了。”
“所以我开方的时候会加上陈皮和炒砂仁。”
“理气和胃,刚好能化解熟地黄的腻滞。”
老孙在旁边听着,也跟着开了口。
“那针灸用补法,不会把虚火挑得更旺吗?”
周子墨转身指了指病人手腕和腿上的位置。
“太渊是肺经原穴,足三里是胃经合穴。”
“培土生金,补的是肺气和脾气。”
“正气一旦足了,体内的虚火自然就退下去了。”
在场的几个老医生听完,不住地点头。
徐所长也站在一旁,连着问了几个关于中西医结合用药时机的问题。
周子墨来者不拒。
他站在病床前,应对自如。
那轻松随意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解答问题。
几个老医生听得心服口服,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徐所长沉默了片刻,果断拍板。
“行,那就按周医生的方案来治。”
“子墨,今天这第一针和开方的活,就麻烦你亲自上手了。”
周子墨没有推脱。
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扯过一张处方纸。
刷刷几笔,写下了一副百合固金汤的加减方。
每味药的剂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把单子递给旁边的年轻护士。
“去药房抓药吧。”
“记住,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四十分钟。”
“熬出来的药汁分成早晚两次温服。”
护士拿着单子赶紧跑了出去。
周子墨解开带来的小布包,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挨个给银针消毒。
“王叔,麻烦你稍微侧一下身子。”
病人虚弱地翻了个身,露出后背。
周子墨眼神一凝,手指捏住针柄。
找准后背的肺俞穴和膏肓穴,直接下针。
他的手法极快,稳准狠。
进针之后,手指轻轻捻转,用的全是最正宗的补法。
接着他又在病人的太渊穴和足三里穴补了两针。
老张和老孙几个人凑在病床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子墨利落地把银针一根根收回。
他顺手帮病人把衣服拉好。
“王叔,感觉怎么样?”
病人试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原本灰败的脸色,这会儿竟然奇迹般地透出了一点活气。
“医生,我觉得胸口轻松多了。”
“刚才还觉得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连喘气都费劲。”
“现在感觉气能顺下去了。”
病人沙哑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病房里的几个医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这么几针下去,效果竟然这么立竿见影。
老张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周医生,你这手艺可以啊!”
“今天我们几个老家伙算是真开了眼界。”
老孙也跟着连声附和,语气里全是敬佩。
大家都是干了一辈子医生的。
水平高低,行家一出手就能看明白。
徐所长站在后面,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
这年轻人的医术实在太扎实了。
这种人才要是只在乡下当个赤脚医生,那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了盘算。
会诊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医生们陆续散去,各自回自己的岗位。
徐所长走上前,拍了拍周子墨的胳膊。
“子墨,你先别急着走,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周子墨收拾好针包,跟着徐所长上了二楼。
徐所长的办公室不大。
靠墙摆着一个装满医学书籍的木柜子。
徐所长招呼周子墨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子墨,今天这事干得漂亮。”
“那病人后续的治疗,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周子墨双手接过水杯。
对于后续的方案,他脑子里早就盘算清楚了。
“先让他吃三副草药试试水。”
“如果夜里的虚汗停了,胃口也能开一点,说明正气提起来了。”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直接按抗结核的方案给他上西药。”
“草药这边减量,当个辅助就行。”
徐所长听得连连点头。
这思路清晰明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办公桌上。
“子墨,你现在就拿着个卫生员的证件在村里给人看病?”
周子墨点点头,没隐瞒。
徐所长身子往前倾了倾,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在乡下待着太屈才了。”
“来咱们公社卫生所干吧。”
“只要你点头,编制的事情我去公社找领导给你批。”
“到时候你就是有正式编制的医生。”
“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有粮本,干什么都名正言顺。”
这条件开得很丰厚。
换了别人,恐怕早就点头答应了。
但周子墨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徐所长,谢谢您的好意和看重。”
“不过来卫生所就算了。”
徐所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拒绝。
“你嫌待遇不够?”
周子墨把水杯放下,语气很平和。
“不是待遇的问题。”
“我在青山村待习惯了,日子过得也不错。”
“村里人信得过我,平日里看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真要来了公社,成天坐班,我这人受不住那种拘束。”
他看着徐所长的眼睛,态度十分坦诚。
“这编制名额金贵,您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徐所长盯着周子墨看了好一会儿。
他确认这年轻人不是在拿捏姿态,而是真的不在乎这个铁饭碗。
徐所长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
“以后卫生所要是再碰上什么棘手的病,我还能找你来帮忙吧?”
周子墨站起身,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没问题,您随时叫我。”
他说完,拎起自己的挎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下了楼,陈万山还在院子里等着他。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卫生所的大门。
周子墨跨上永久牌自行车,脚下一用力。
车轮转动起来,朝着青山村的方向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