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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饿就能偷吃吗?!这饼干我一口都没舍得吃过,你们一块都没给我留?!你们爹呢?!你们那个没出息的爹呢?!”

    张晴天不依不饶。

    唐爱军挣扎着睁开眼睛。

    头疼得厉害,像是要裂开。

    下身的疼痛也一阵阵袭来,让他浑身发冷。

    他支撑着坐起来,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张晴天正站在玻璃柜前,气得脸色发青。

    地上散落着饼干渣,那个红色的饼干盒被扔在沙发上,盖子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唐耀宗和唐耀祖缩在墙角,脸上都有红红的巴掌印,正在小声啜泣。

    张晴天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唐爱军时,愣住了。

    唐爱军现在的样子,确实吓人。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发面馒头,一只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衣服又脏又破,沾满了泥土和垃圾的污渍。

    更重要的是,他弓着腰,捂着下体,走路的样子极其怪异。

    “爱军?”张晴天失声叫道,“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她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刚买的肉、菜、鱼滚了出来——一条不小的鲤鱼,还在蹦跶;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还有几样青菜,都是这个季节难得的细菜。

    张晴天在买菜上面,从来没精打细算过。

    所以,她一直期待着看唐爱军搬出去之后的笑话——她断了她们两口子对于唐爱军的一切补给,就等着他回来哀求。

    可是她没想到,齐薇薇那个倒贴货,竟搜刮娘家来贴补。

    这下,她也乐得看戏了。

    唐爱军看着母亲,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不是说你回小院了吗?”张晴天快步走过来,声音又尖了起来,“不是说,齐薇薇那个傻子,哄一哄就又乖乖伺候你了吗?你不是说,她离不开你,只要你一服软,她就会回心转意吗?”

    她上下打量着儿子,越看越气:“怎么,你怎么又鼻青脸肿地回来了?!……被赶出来了?!”

    唐爱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妈……你消停点吧……我头好晕……”

    “消停?!”张晴天彻底炸了,“我一天这么腰酸背痛,在医院伺候你爹,回来还要伺候你们爷仨!你爹高血压住院,你倒好,不但帮不上忙,还给我添乱!”

    她指着地上的肉菜,声音拔高:“你看看!我起大早去排队,买了鱼买了肉,想着给你爹补补身子,也给你们做点好的!可你们呢?!你这两个没教养的小崽子,居然把我的饼干偷吃光了!那是上海产的夹心饼干!我托人才买到的!这都是三角眼教出来的吧?”

    ——张晴天给孙喜娣起的外号,叫三角眼。

    张晴天越说越气,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鲤鱼:“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是说齐薇薇那个蠢货最好哄吗?现在呢?!她不但跟你离了婚,还把你打成这样!听你爸说,她一定要要回小院,是不是?!”

    唐爱军听着母亲的骂声,质问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齐薇薇那张冰冷的脸,想起她毫不留情踹开两个孩子的样子,想起她当众吐在他脸上的痰,想起齐家三兄弟围殴他的拳头……

    还有齐壮壮那一脚。

    那一脚,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妈……”他抬起头,看着张晴天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异,很凄凉。

    “你别骂了。”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听你声音,我就恶心。”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张晴天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肿得变形的脸上露出的怪异笑容,看着他眼里那种死灰般的绝望,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不是她儿子。

    她儿子唐爱军,长得好看,会哄人,附庸风雅,写一笔好字,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就算做错了事,也会嬉皮笑脸地哄她,说“妈,你最好了”、“妈,我最喜欢你了”。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个……像个行尸走肉。

    “你……”张晴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儿子踉踉跄跄地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砰。”

    轻轻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张晴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缩在墙角哭泣的两个孙子,再看看地上散落的肉菜,突然觉得……很累。

    前所未有的累。

    她弯腰,捡起那条还在蹦跶的鲤鱼,扔回篮子里。

    又捡起肉,捡起菜,一样一样放好。

    然后,她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很冷,很平静,“我不伺候了。”

    说完,她转身,拎起菜篮子,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走出去,然后反手——

    “砰!!!”

    门被摔得山响。

    整栋楼都仿佛震了震。

    客厅里,只剩下唐耀宗和唐耀祖小声的啜泣。

    还有从唐爱军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

    。

    两天后的上午,齐薇薇又来到了东城区人民医院。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医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慢慢散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干部病房楼门口,依然有站岗的。

    是两个年轻小伙子,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臂膀上戴着红袖章,腰杆挺得笔直。

    看到齐薇薇走近,他们显然认出了她——两天前她刚来过,而且是被李同志和王同志“请”来的。

    “齐同志。”其中一个稍年长些的点点头,没有阻拦,“主任心情不太好,您可……”

    齐薇薇“嗯”了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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