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声巨大的惊呼声给吵醒的。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这声音分外熟悉,带着明显的破音,穿透力极强,直接把我从深度的睡眠中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我掀开被子,穿着宽松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房门前,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门刚一打开,我就看到金万两正四仰八叉地跌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他手里还提着几个打包好的早餐袋子,此刻豆浆都洒出来了一些。
他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我房门的门框上方,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陈……陈老弟,你门上……有、有东西!”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那只六翅金天蜈依然老老实实地趴在昨晚那个位置。
金色的甲壳,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虽然它只有巴掌大小,但那种属于蛊王的凶悍气息,再加上其特殊的长相,一看就不是普通毒虫。
金万两本来就在周家蛊案时栽了个大跟斗,再加上刚刚才从南疆的漩涡中脱身出来。
此时正是杯弓蛇影的时候。
看到趴在我门框上的这只蛊王,他估计是以为南疆的追兵一夜之间就追到江城来了。
看着金万两这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我无奈地笑了笑。
“别怕,老金,自己……虫。”
我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朝着门框上方探去。
看到我的动作,金万两吓得赶紧往后缩了缩,生怕那只金色的虫子突然暴起伤人。
不过此时,这只蛊王在面对我的手掌时,没有表现出昨晚的抗拒。
我两根手指轻轻一捏,捏住了它坚硬的甲壳边缘,将它从门框上拿了下来。
它顺从地收拢了六只透明的翅膀,像是一件精致的黄金艺术品一样,任由我将它塞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我从蓝家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认生。”
我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金万两,解释了一句,随后伸出一只手。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李青那边安排妥当了?”
金万两看着我把蛊王揣进口袋,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他借着我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也开始玩这玩意儿了?我还以为南疆的人又杀过来了呢。”
金万两嘟囔了一句。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把手里还算完好的早餐递给我。
“李青那边我花重金请了两个最专业的全天候特级护工盯着,局里也有特勤在外面守着,安全得很。
我这不是寻思着你这几天累够呛,肯定不会爬起来吃早餐,特意跑去老街口买了我最爱吃的那家生煎包和豆浆,给你送过来嘛。”
“费心了。”
我接过早餐,道了声谢,随后侧开身子。
“进来坐吧。”
金万两探头往我房间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玉石箱子上停留了一秒。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不了,我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呢。
落花镇那批货虽然找回来了,但后续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金万两摆了摆手,恢复了商人那种干练的做派。
“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摇了摇头,随后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金万两那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我才慢吞吞地走到桌前。
打开他送来的塑料袋,一股生煎包特有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房间里。
我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汁饱满。
配上一口浓郁的现磨豆浆,那股从胃里升腾起来的暖意,让我感觉自己终于真真切切地回到了江城的人间烟火里。
吃过早饭,我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之后,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九点钟。
仔细想想,自从城隍庙一事开始我就没在殡仪馆待过几天。
按理来说我现在回来了,也该去找主任销假报到了。
但回想起这几天在南疆十万大山里那种连轴转、神经时刻紧绷的生死搏杀……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自己再放一天假。
“算了,明天再去报道吧,反正馆里顶不住主任肯定会打电话催我。”
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来到听雨轩三楼那宽敞的大厅里,我直接整个人瘫倒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沙发上。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棂洒在地板上,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一整个上午,我什么都没干,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
我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木雕花纹,彻底放空了大脑。
没有蛊毒,没有追杀。
也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诡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种怒躺一上午的放松感,对于一个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简直是千金不换的享受。
中午时分,我叫了一份外卖,随便对付了几口,便拿上车钥匙下了楼。
开着那辆停在老街巷口的丰田霸道,我一路平稳地驶向了市第一医院。
虽然金万两说他已经安排妥当了,但性格使然之下……
我不亲自过去看一眼李青,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踏实。
来到市一医院的特殊科室,刚走出电梯,我就看到了两名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的民俗局特勤守在走廊的入口处。
他们看到我,立刻认出了我这个早已在江城分局出了名的编外顾问。
十分客气地冲我点了点头之后,直接放行。
我一路走到李青所在的特殊重症病房门外。
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我看到李青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连接着各种先进的医疗仪器,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虽然有些微弱,但跳动得十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