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到了。”金万两指着前方黑暗中一片巨大的轮廓说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大片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圈起来的区域。
这里就是王老板花重金盘下的城郊工地。
此时,工地上没有一点灯光。
巨大的塔吊像是一个个黑色的钢铁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夜空中。
金万两将车子驶近,跟在雷老板的车队后面,缓缓停在了工地的大门外。
推开车门,我刚一迈下车,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一丝异样。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市区要低上好几度。
一阵夜风吹过,竟然带着一丝仿佛能渗透到骨头缝里的阴冷。
我微微眯起眼睛,眉心处的清凉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我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我的视野中,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实质性的鬼影。
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下方,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一股驳杂且浓郁的阴气。
这底下,搞不好实打实地埋着成了气候的东西。
“陈阳,这地方……”
李青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地方的地气乱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暗自观察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动静。
工地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几个瑟瑟发抖的保安从里面推开了。
而在大门外的空地上,除了雷老板和王老板的车队,竟然还停着两辆白色的依维柯厢式货车。
车厢门敞开着,几个穿着灰色道童服饰的年轻人正忙碌地从车上往下搬运着东西。
我定睛一看,那些搬下来的东西,全都是做法事用的行头。
有两人多高的巨大招魂幡,有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供桌,有一箱箱黄澄澄的符纸、朱砂、黑狗血。
甚至还有好几把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桃木剑和铜钱剑。
看着这阵仗,我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
这位青云子大师虽然大概率是个没有内息的水货,但人家这表面功夫和准备工作,做得确实是非常到位。
不仅有专门的团队负责后勤,各种法器道具也是一应俱全。
难怪雷老板和王老板会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这套行头摆出来,普通人谁看了不迷糊?
“大师,您看这法坛,搭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王老板搓着手,小跑着凑到青云子身边,恭敬地问道。
青云子手持拂尘,站在工地的大门口,闭着眼睛装感受了一番。
然后,他伸出手,指着工地中央那片已经挖开了一半、打了几根断裂水泥桩的地基坑。
“就在那里。”
青云子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洪亮地说道。
“那里是整块地皮阴气最重、也是煞气汇聚的阵眼所在。
贫道今晚就要在那里设坛,引天雷地火,将这底下的邪祟一网打尽!”
“好!好气魄!”
雷老板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小王,让工地上的人配合大师的徒弟,赶紧把法坛搭起来。
别耽误了子时的吉时。”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王老板连连点头,招呼着那几个保安过去帮忙搬东西。
“走吧,两位李总,陈总。”
金万两凑到我们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咱们也进去吧。
找个视野好、又安全的地方待着。今晚这场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我微微颔首,收回了感知。
迈开步伐,跟着金万两和李青,踏入了这片阴气森森的工地。
在等待子时到来的这两个小时里,工地上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那些堆积的建筑材料时发出的呜咽声。
青云子的那几个年轻徒弟手脚倒是非常麻利。
不到半个小时,就在那个废弃的地基坑旁边搭建起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法坛。
法坛分上下两层,铺着黄色的绸布。
上面摆满了香炉、烛台、三牲祭品,以及各种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
在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的照射下,这法坛看起来金碧辉煌,透着一股子庄严肃穆的味道。
这倒是把站在远处的雷老板和王老板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和李青、金万两三人,并没有凑上前去凑热闹,而是在距离地基坑大约三十多米外。
找了一个堆放着水泥管的安全角落暗中观察。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法坛那边的动静,又能在突发状况时留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老陈,那老小子的法坛,有点不对劲啊。”
李青手的目光穿过夜色,死死盯着远处的法坛,对我说道。
“哦?哪不对劲?”
我背靠着冰凉的水泥管,问他。
“那个法坛的整体布局,简直就是个大杂烩。”
李青撇了撇嘴。
“他把正一派的法坛、茅山派的法坛,还有一些民间野路子的摆设,全都胡乱拼凑在了一起。
摆得是似像非像,连最基本的气场循环都做不到,一点实际效果都没有。
不过,这倒也符合他水货的身份,纯粹是为了好看,糊弄外行人的。”
说到这里,李青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是,那法坛上摆着的几样东西,好像有点说法。”
李青伸手指了指法坛的第二层。
“你看那个黑色的木头牌位,还有牌位旁边那个小碗,以及插在碗里的那三根黑色的长香。
这几样东西的摆放位置和形制,可不是用来驱邪的。
这分明是用来招魂聚鬼的偏门路数!”
听到李青的分析,我微微眯起了眼睛,集中视力朝着法坛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清凉气息的加持下,我清晰地看到,那三根没有点燃的黑色长香上,萦绕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这与周围那杂乱无章的法坛布置格格不入。
看来,这位青云子大师,虽然体内没有半点内息,算不上真正的修行中人,但也绝非那种只会在街头骗老太太买保健品的纯粹骗子。
他手里,确确实实掌握着一些偏门左道的手段,或者说,他有几件特殊的法器。
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敢在看过现场之后,依然敢接下这单明显闹鬼的活儿。
他以往,估计就是靠着这些偏门手段,解决过一些小麻烦,从而在江城的富人圈子里闯出了名头。
“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咱们先静观其变。”
我收回了视线,对着李青和金万两轻声嘱咐道。
“只要他不惹出大乱子,咱们就当没看见。
如果真出了事,我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