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大门方向追去。
“等一下。”
我在青云子即将钻进汽车后座的时候,出声叫住了他。
听到我的声音,青云子的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转过头来,满脸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是要找他什么麻烦。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只是将左手往前一递,把那只瑟瑟发抖的长衫鬼塞回了他的怀里。
青云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只长衫鬼,感受到那熟悉的阴气,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看他的反应,显然以为这只鬼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魂飞魄散了,没想到竟然被我救了下来。
对于他这种“大师”来说,一只听候差遣的鬼魂,那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抱着那只长衫鬼,抬头看着我。
嘴唇嗫嚅了几下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诚的感激。
“多……多谢小友出手相助,贫道……感激不尽。”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朝着李青和老金的方向走去。
等我走回工地内部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雷老板大概是趁着我过去还鬼的这几分钟空档,已经从王老板那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个一清二楚。
此刻,他正站在一辆工程车前,板着脸,正在训斥王老板。
“老王啊老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雷老板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那青云子不靠谱,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明说?
非要搞什么‘合作伙伴’的弯弯绕绕。
你知不知道,今天要是这三位大师没来,咱们这群人,包括你在内,全得交代在这里!”
王老板理亏,只能弓着腰,满脸堆着讪笑,不停地搓着手解释道:
“雷大哥,您消消气。
我这不是……这不是怕辜负了您的一片好意嘛。
您大老远把青云大师请来,我要是直接说他不行,那不是打您的脸吗?
我寻思着,就当是花钱买个平安,顺便请这三位大师来兜个底,万无一失嘛……”
“混账话!”
雷老板眼睛一瞪,打断了王老板的狡辩。
“事有轻重缓急!
我的面子,难道比咱们的性命,比这正经的工程还重要吗?
况且,当初我就劝过你,这块地皮体量太大,让你不要操之过急。
你非是不听,非要急吼吼地拿下这个工地。
你也不想想,要是今天真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指望他们去喝西北风吗?”
雷老板这番训斥,表面上是在责怪王老板隐瞒实情、急功近利。
但实际上,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大哥对小弟的关切和恨铁不成钢。
更重要的是,他这番话,有意无意地将我们三人的地位抬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
说到这里,雷老板似乎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走回来的我。
这时,他脸上的严厉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无比诚恳的神情。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我的右手。
“陈先生,雷某人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
雷老板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语气真挚地说道。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您出手。
但老王是我多年的兄弟,这工地的隐患一天不除,他这大半辈子的心血就算是全搭进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知道,三位今天的事已经办完了。
但雷某人厚颜,想请几位大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您受累,帮我这位兄弟把这地下的隐患彻底拔了。
老王之前答应的五百万香火钱照付,不仅如此,我雷海个人,再出五百万,给三位大师凑够一千万的整数!”
雷老板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十分豪迈:
“当然,雷某也知道这地下的东西不好惹。
如果三位觉得这个价钱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谈。
只要能把事情平了,钱不是问题。”
听到这番话,我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平静神态,但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吐槽。
好家伙,我就说这位雷老板怎么突然当着我们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起王老板来了。
合着他俩在这儿跟我们唱双簧、打感情牌呢!
先是责怪王老板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而隐瞒实情,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接着,又用兄弟情义来包装这个请求。
最后,直接用一千万的真金白银砸下来,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给你留足了。
这一套连招下来,既有江湖道义,又有利益诱惑。
这为人处世的方式,难怪人家能成大老板呢?
我看着雷老板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盼的王老板,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一千万,在我们三人均分之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天文数字。
不过,也绝对算得上是一笔丰厚的报酬。
更何况,这还只是他们的初步报价。
但是,李青刚才的话还萦绕在我的耳边。
地基坑底下的那个源头,能够滋生出那种级别的复合恶灵,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此时,我体内的煞丹微微转动,似乎是对地下的某种未知存在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应。
接,还是不接?
夜风吹过空旷的工地大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雷老板那双宽厚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右手,脸上写满了诚恳与期待。
站在他身旁的王老板更是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决定着他的生死存亡。
一千万的香火钱,这个数字在江城的风水行当里,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报价了。
对于任何一个跑江湖的先生来说,这都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钱烫手。
在没有弄清楚下面到底埋着什么东西之前,贸然答应,无异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就在我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利弊,准备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先稳住雷老板,把这事儿往后推一推的时候。
“雷老板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活儿,我们接了。”
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突然从我的侧后方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