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
是一种带着玩味的，猎食者发现猎物藏身之处时的那种表情。
“在里面是吧。”
张猛的声音从无人机的收音器里传了过来，虽然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行。”
他将钢管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弟兄们，里面有老鼠，给我掏出来。”
七个人朝控制室大门走了过去。
林啸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徐娅茗。
徐娅茗握着长枪，枪头的三棱锥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冷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就是那种“来就来吧”的淡定。
林啸又看了一眼何芸。
何芸站在窗口旁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温度已经升起来了。
她没有看林啸，目光一直盯着窗外。
“不急。”林啸说。
何芸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火星暗了半分。
她在等。
无人机的画面上，张猛的队伍到了控制室一楼的铁门前。
瘦高个子试着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推了两下，门后面传来金属和金属碰撞的闷响，是文件柜被顶住的声音。
“堵了。”瘦高个子回头说。
张猛走上前，用钢管敲了两下铁门。
“铛，铛。”
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出去很远。
“里面的人听着。”
张猛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矿石是你们拿的吧？”
“我不跟你们废话，把东西交出来，我转身就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控制室里没有人回应。
林啸靠在二楼的墙壁上，双手抱胸，看着无人机的光幕。
他没有打算回话，而且，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张猛等了大约十秒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后退了两步，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两个体格壮实的男人走上前，开始合力撞门。
“砰。”
“砰。”
“砰。”
铁门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文件柜和铁桌的阻挡让门只晃动了几厘米。
短时间内撞不开。
林啸早就算过了。
一楼那扇铁门虽然旧，但材质不差，加上后面顶了将近两三百公斤的家具，光靠人力撞，没有十几分钟根本进不来。
而十几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张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让两个人停下来，自己绕着控制室的外墙走了一圈。
一楼没有其他入口，窗户倒是有，但都装了铁栅栏，虽然锈了，但还没烂透，徒手根本掰不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二楼的窗户没有栅栏，但高度有六七米。
没有梯子，没有绳索，普通人爬不上去。
张猛站在楼下，仰着头，盯着二楼的窗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啸稍微意外的举动。
他没有继续想办法破门，而是后退了二十多米，退到了一个废弃的储罐后面。
然后他让队伍散开，在控制室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态势。
围而不攻。
看样子他是打算耗。
林啸看着这个布置，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张猛这个人。
在学校的时候，张猛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校霸。
但现在看来，两个站台的生死考验，也把他磨出了一些东西。
至少他知道，在不确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不要盲目强攻。
围住，耗时间，等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这个策略不算高明，但很实用。
如果林啸手里没有无人机，如果他不知道张猛的队伍只有七个人，如果他不清楚对方的装备和站位。
那这个围困战术确实会给他造成不小的压力。
但问题是，他什么都知道。
信息差，是这场博弈里最大的不对称优势。
林啸将无人机的画面切换到更大的范围。
张猛的七个人分散在控制室周围，间距大约十到十五米。
其中两个人守在正门方向，一个人在东侧墙角，一个人在西侧，张猛自己和瘦高个子在北面的储罐后面，还有一个人在南面。
南面那个人的位置最孤立，离其他队友最远，而且他所在的位置旁边有一个大型的废弃油桶。
油桶。
林啸的目光在那个油桶上停了一下。
他将无人机飞低，镜头对准了油桶。
油桶的表面锈迹斑斑，但桶身上的标识还能辨认。
“易燃液体，远离火源。”
林啸看了一眼何芸。
何芸也在看光幕上的画面，她的目光正好落在那个油桶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需要林啸多说什么。
但林啸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等张猛犯错。
围困战术的前提是安静。
你得让被围的人感到焦虑，感到时间在流逝，感到压力在增大。
但如果围困的一方自己先沉不住气，那围困就变成了笑话。
张猛能沉住气吗？林啸觉得不能。
不是因为张猛蠢，而是因为他的性格决定了他不是一个能长时间等待的人。
校霸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直来直去。
忍耐不是他的强项。
果然。
大约五分钟之后，张猛的耐心就到头了。
他从储罐后面走出来，朝控制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最后一次机会！”
“把矿石扔下来，我数到十，不扔我就放火烧楼！”
放火烧楼。
林啸听到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控制室是混凝土结构的，你拿什么烧？
这句话本身就暴露了张猛的底牌，他没有有效的攻坚手段。
如果他真有办法破门或者上楼，早就动手了，不会在这里喊话。
喊话，是因为没招了。
“一！”
“二！”
“三！”
张猛开始数数。
控制室里依然没有人回应。
林啸甚至没有看窗外，他的注意力全在无人机的光幕上，他在观察张猛队伍里每一个人的反应。
正门方向的两个人站得很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东侧的那个人在左右张望，有些不安。
西侧的那个人靠在墙上，看起来无所谓。
南面那个人，就是油桶旁边的那个，正在低头看自己的个人面板。
注意力分散了。
“七！”
“八！”
张猛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他数到八的时候，停了一下。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控制室里传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从工厂区的深处传来的。
一种密集的，细碎的，像是无数爪子在金属表面上快速移动的声音。
“嚓嚓嚓嚓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