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不多，四五个人的。
方向是从南面来的，经过这栋建筑之后往东面去了。
鞋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风沙填平，说明留下的时间不长。
可能就在半小时之内。
林啸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下鞋印的深浅和步幅。
步幅不均匀，有的长有的短。
其中两组脚印的间距明显比正常行走要小，而且左右脚的深浅不对称。
这说明留下这两组脚印的人，要么受了伤，要么在搀扶别人。
林啸站起来，将无人机放飞到更高的位置，镜头对准了脚印延伸的方向。
东面大约八十米外的位置，有一栋两层高的厂房。
厂房的一楼大门半掩着，门口地面上的灰尘被踩得乱七八糟。
脚印的终点。
那支队伍进了那栋厂房。
林啸将无人机悬停在厂房上方，镜头从屋顶的裂缝向下拍。
画面有些暗，但能看到几个人影靠在墙角。
其中两个坐在地上，姿势不太正常。
另外两个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比划，像是在说话。
四个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那边有人。”林啸低声说。
“友军？”赵媛问。
“不确定。但他们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绕过去？”钟琪问。
林啸想了一下，绕过去当然是最安全的选择，但那栋厂房恰好卡在他们回站台的路线上。
如果绕行，需要再多走至少一百五十米，而且绕行的路线会经过之前无人机扫到的一片管道密集区。
管道密集区的视野很差，万一藏着异变体，反而更危险。
“不绕。”林啸做了决定。
“按原路线走，从那栋厂房北面经过。如果对方不出来，我们就当没看见。”
“如果出来呢？”
“看情况。”
队伍继续沿着围墙通道向东南移动。
走了大约两分钟，通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段倒塌的围墙，翻过去就是工厂内部的道路。
那栋厂房就在右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林啸翻过塌墙，脚落在碎砖上。
就在这时，厂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个男人，身高不到一米七五，偏瘦，左臂吊着一条用衣服撕成的临时吊带。
他看到了林啸。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林啸身后十几个人的队伍。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林啸预料的举动，他把手里的武器放在了地上。
是一根铁管。
放下武器后，他就将双手举了起来。
“别打！”那个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身后的厂房门口又钻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她看到林啸这边的人数之后，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解脱之间。
林啸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右手握着撬棍，但没有举起来。
“你们是哪个车厢的？”
那个男人放下手，但没有去捡地上的铁管。
“37号。”
“几个人？”
“四个，本来七个。”
“另外三个呢？”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死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不是麻木，是已经消化过一遍的事实，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低下了头。
林啸看了一眼厂房内部。
门缝里还能看到两个人影，靠在墙角没有出来。
“怎么死的？”
“被偷袭。”男人的右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下了站台之后，我们往南面走，想找矿石。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遇到了另一支队伍。”
“对方主动接触的我们，说可以一起合作搜集矿石，然后五五分。”
“我们同意了。”
“然后呢？”林啸问。
“找到了一批矿石，不多，六块。分的时候对方说他们出力更多，要拿四块。我们队长不同意，说好的五五分就是五五分。对方那个领头的笑了一下，说行。”
“然后呢？”
“然后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男人的声音停了一下。
“一刀，从我们队长的后颈捅进去的。”
林啸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队长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当场就倒了。”
“然后对方的人一拥而上，他们是蓄谋已久的。”
他抬起受伤的左臂。
“我被打断了胳膊，另外两个同伴被砍倒在地上。还有两个跑了出来，拽着我跑的。”
“第三个死了？”
“追上来被捅死的，就在我们后面二十米的地方。”
“那支队伍有多少人？”
“六个。”
“装备呢？”
“不差。领头的有一把短刀，看材质像是系统商店里兑换的。还有一个人手里有个发光的东西，我不确定是什么，可能是某种天赋道具。”
林啸的手指在撬棍上停了一下。
短刀，发光的道具，六个人。
和他之前在无人机画面上看到的那支从第三节车厢出来的队伍完全吻合。
那支他一直在回避的队伍。
原来他们已经动手了，而且是先合作，再杀人夺取积分和矿石。
教科书式的黑吃黑。
“你们到这里多久了？”林啸问。
“大概二十分钟。”
“跑到这里之后那支队伍没有追？”
“追了一段，后来不追了。可能是觉得我们已经没什么油水了。”
男人看着林啸，犹豫了两秒，然后说出了那句林啸预料中的话。
“我们想加入你们。”
“四个人，两个伤员，战斗力我知道不够看。但我们可以干活，搬东西，放哨，什么都行。”
“你们到下一站，如果不需要我们了，随时让我们走。”
他的语气很诚恳。
不是演的，也不是在装可怜。
就是一个在末日里快要被逼到绝路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啸看着他，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不行。”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男人的脸色暗了一下，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身后那个女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啸知道自己的决定在外人看来或许很冷，但他有他的理由。
四个陌生人，还有两个是伤员，来历只有对方的一面之词，他没有办法验证这些话的真假。
万一这也是一个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