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朵火苗还在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两个武者。
月光下，那两个人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扭曲。他们身上原本燃烧的火焰，被虚空戒吞噬后，此刻只剩下淡淡的烟在衣角上飘散。
“你……你炼了吞天决？”
其中一个武者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恐惧。
另一个更直接，转身就跑。
但老人没给他机会。
吞天帝的虚影只是抬手虚按了一下，那个跑出去三步的武者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凌空悬了起来。他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跑什么？”老人的语气很随意，“老子刚收了个弟子，还没给见面礼呢。”
他说完，手指轻轻一勾。
那武者的身体里，一团暗红色的火焰被硬生生抽了出来，像是被人从胸口挖出了一块血肉。火焰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嗖的一声飞进了苏三指尖的虚空戒里。
苏三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火焰入体的感觉，比刚才更加猛烈。像是一锅滚油倒进了血管里，顺着经脉一路烧过去，从手臂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苏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弯下腰，双手撑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忍着。”
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吞天决的第一关，就是把你的经脉废了重铸。你现在的身体跟筛子一样，不破不立，撑过去就活了，撑不过去就死。”
苏三想骂人。
但他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红色。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一根根断裂，就像是有人在拿一把钝刀把他身体里的所有管道一根根割开。那种疼不是外伤的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让他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但他晕不了。
那团火焰的能量在他体内四处乱窜，每一次冲撞都让他清醒一分。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衣服被血和汗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个被吞噬了火焰的武者瘫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嘶哑的哀嚎。没有了异能的加持，他身上的气息迅速衰弱，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一滩烂泥。
另一个被老人制住的武者还在半空中悬着，看着苏三在地上翻滚惨叫，他的脸已经吓得白成了纸。他见过杀人，见过流血，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修炼方式——直接把别人的异能抢过来，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放……放了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老人没看他。
老人的目光一直盯着苏三，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在痛苦中挣扎，一言不发。
过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苏三的身体忽然停止了颤抖。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下一秒，苏三的手指动了。
他慢慢地撑起身体，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睛里的光却比刚才更加明亮。
“疼完了？”
老人问。
苏三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意念一动，那朵火苗再次浮现出来。
这一次，火苗比刚才更大，颜色更深，温度也更高。
火苗在他掌心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苏三缓缓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曾经死寂的武之力，此刻正像一条苏醒的河流一样在经脉里奔涌。每一寸经脉都被扩张、重塑，原本堵塞的关口此刻畅通无阻。
武之力三层。
四层。
五层。
六层。
七层。
那股火焰的能量在体内不断释放，他的修为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每突破一层，他的身体就传来一阵骨骼爆响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又重新拼接。
一直到武之力九层，那股冲劲才慢慢放缓。
但还没完。
苏三感觉体内的能量仍然在咆哮，它们撞击着通往武者境的那道屏障，一下，两下，三下。
苏三咬着牙，把所有的意志力都压了上去。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处涌出，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猛兽。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经脉里的武之力在这一刻完成了质变，从气态变成了液态，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武者境。
苏三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但他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狂喜。
他突破了。
在青云宗修炼了三年，连武之力四层都没摸到边。但就在今天晚上，他连跳六个小境界，直接破入了武者境。
搁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不错。”
老人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虽然身体底子差了点，但好在意志力还行，没给我丢人。”
苏三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虚影。
“前辈……”
“别叫什么前辈。”老人摆摆手，“老子是吞天帝，你叫老子师尊就行。”
苏三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磕了个头。
“弟子苏三，拜见师尊。”
老人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但他的虚影明显比刚才凝实了一些，那些破碎的光点也收敛了许多。
他转头看向半空中悬着的那个武者，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皱了皱眉。
“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三站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痛，但那股疼痛已经被新获得的力量冲淡了不少。他走到那个瘫倒的武者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武者满脸惊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苏三抬起手，掌心的火焰跃跃欲试。
但他的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杀人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怎么，下不了手？”
老人在后面问。
苏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人没有嘲笑他，反而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
“下不了手就留着。杀心太重，反而容易走火入魔。等你以后真到了不得不杀的时候，自然会下手。”
老人说完，虚影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虚空戒里。
戒指向苏三的手指上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在苏醒。
苏三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枚戒指已经真正认主了。
那个被困在里面的吞天帝残魂，成了他唯一的师父。
那两名墨家武者，一个被吞噬了全部异能，修为跌落到普通人的水平；另一个虽然还能动，但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苏三没有再管他们。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朝山林深处跑去。
身后，青云宗的方向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像是要把整座山都烧成灰烬。
苏三跑出去没多远，就看到路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青云宗弟子的，也有墨家武者的。血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顺着山路往下流。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是平时负责给他送饭的那个杂役弟子。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平时话多得很，每次给他送饭都要唠几句家常。
现在他躺在地上，胸口被一掌打得塌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苏三的手攥紧了拳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具尸体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山上跑。
他不知道要跑去哪，他知道的是，他不能被抓到。墨家的人今晚既然来了，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他这个苏家少主的命，比普通弟子的命更值钱，也更危险。
山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苏三咬着牙，忍着全身的剧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他的脑子很乱。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个已经覆灭的苏家，想起了那些嘲笑他、欺负他、看不起他的同门，也想起了那个偷偷给他送聚气丹的沐灵儿。
今晚之前，他还在为突破武之力四层发愁。
今晚之后，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苏三了。
他跑出青云宗的范围，跑进了一片不知名的山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每一步都像是在腿上绑了一块千斤巨石。
终于，在一棵大树下，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树冠和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
虚空戒的温度还在，像是母亲临终前握着的那只手，温热而坚定。
苏三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后怕，或者是因为那种刚刚尝到的、从未有过的力量。
“苏家……爸妈……”
他喃喃着，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等着我……我会变强的……”
他一定会。
山林里，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寒鸦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苏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累极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虚空戒里传来老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小子，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