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苏三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里沉浮,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撕碎的落叶,每一片都在燃烧,每一片都在尖叫。那种痛不是从某个部位传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钻。
他想叫,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声音。
耳边隐约传来狼嚎,那声音很急,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苏三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针线缝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废物。”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连一条大武师的畜生都对付不了,还敢用禁术强吞?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苏三认出了这个声音——吞天帝残魂。
他想回嘴,可连呼吸都变得奢侈。体内那股被他强行吞进来的妖气,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到处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而他的火焰异能和之前吞噬的熊、狼两种妖气,也跟着一起反抗,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打成一团。
“老子……没死就行……”苏三在心里骂了一句。
吞天帝沉默了半秒,然后发出一声冷哼。
“没死?你离死就差一口气了。要不是这头狼崽子拼了命把你叼进这个洞穴,你现在已经被那头黑纹狼王撕碎了。”
苏三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感觉到身下毛茸茸的触感,还有那股熟悉的血腥味——是啸月。它还在跑。他能感觉到它粗重的喘息,还有每一步踏出都带着的颤抖。这家伙自己也伤得半死,却还在驮着他跑。
“到了……到了吗?”苏三在心里问。
没人回答。
但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慢地浮上水面。他再次尝试睁开眼睛,这次终于成功了,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头顶是嶙峋的岩壁,四周潮湿阴冷,隐约有水声从深处传来。
是洞穴。
一个洞穴。
“放下他。”
吞天帝的声音从苏三体内传出,直接作用于啸月的意识。银白巨狼踉跄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把苏三放在了干燥的地面上,然后一头栽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三侧过头,看到啸月身上又添了好几道新伤——最深的一道横跨整个侧腹,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那双幽蓝的狼瞳里满是疲惫,但依旧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洞口外有吼声传来。
是黑纹狼王。
那畜生果然追上来了。
“它进不来。”吞天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这个洞里有上古禁制,那头畜生还没资格硬闯。”
话音刚落,洞口突然亮起一道金光,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苏三的眉心显现出来。
那是吞天帝残魂。
说是残魂,其实也就是一团模糊的人形光影,看不清五官,只能感受到那股碾压一切的气息。此刻,这团光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苏三,像在看一个闯了祸的孩子。
“小子,你知道你今天犯了几个错吗?”
苏三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几个?”
“第一,你不过武者二阶,就敢强吞大武师的妖兽本体妖气,这是找死。第二,你体内已经掠夺了三种不同的异能,一种都没消化,又往肚子里塞新的,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第三——”吞天帝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脑子有病,竟然用自己的精血去激活吞天决的反噬之力!”
苏三被骂得一阵恍惚。
但他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老头说的是实话。今天要不是运气好,恐怕自己已经被那股妖气撑爆了,死得比青云宗那些师兄师姐还难看。
“……那怎么办?”他问。
吞天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办?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玩命,做事之前从来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古怪,“但你小子……今天虽然莽撞,倒也不算完全没脑子。”
苏三愣了一愣。
“你体内那三种异能——铁背熊的土系妖气、那群妖狼的风系妖气,还有你自己觉醒的火焰异能——本来都该在你强吞黑纹狼王的时候被冲散。但你用精血催动吞天决,反而把这三股力量强行锁在了一起。”
吞天帝说着,身形微微一晃,化为一束光,钻回了苏三的眉心。
苏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眉心涌入,直接撞进了他体内那团乱麻一样的经脉中。
“忍着。”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千钧重锤砸在他身上。
苏三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的眼睛瞬间变成暗金色,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翻开,鲜血淋漓。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凶兽,直接撞向他体内那团还在打架的四股力量。然后,它开始吞——疯狂地吞,把那四股力量像是拧麻花一样拧在一起,往死里压缩。
苏三的骨骼发出噼啪爆响,每一寸骨头都在被碾碎,又在被重塑。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符文,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脖颈,最后汇聚到眉心。
啸月挣扎着爬了起来,想要靠近,却被那股力量震得后退了几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幽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别过来!”苏三咬着牙吼道,声音几乎变了调。
他知道,啸月要是靠过来,这种力量会连带它一起吞噬。
吞天帝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凝重:“小子,你体内那三股异能,本就是不同属性的力量,按理说,就算用吞天决强行熔炼,也会互相排斥。但你身上有一股东西,在帮它们调和。”
“什么?”苏三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挤出这两个字。
“你的血脉。”
吞天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异:“你他妈不是废柴吗?怎么体内藏着一股这么精纯的血脉之力?这股力量在帮你稳固经脉,让三股异能在融合的时候不至于把你炸成碎片。”
苏三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脉之力?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苏家有什么特殊的血脉。父亲苏烈生前也从未提起过,只说苏家世代以修炼外功为主,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传承。
可此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脏深处涌出,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沿着经脉流淌,所到之处,那些断裂的血管和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股力量,柔和得像母亲的怀抱。
“你……藏得够深啊。”吞天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来苏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给老子稳住心神,我要开始帮你打通第一条异能经脉了。”
“第一条?”苏三一惊。
“你还想要几条?”吞天帝骂道,“你全身上下就剩下一条完整的经脉没断,其他的全让你自己作废了!能打通一条就算你小子命大!”
苏三:“……”
他没敢再废话,闭上眼,咬着牙,把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下一秒,那股狂暴的吞噬之力像是有了指引,直接冲向了他体内唯一残存的经脉——那条从丹田直通心脉的经脉。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
苏三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比死还疼。
但他没晕过去。
因为吞天帝不让他晕。
“给老子撑着!晕过去就前功尽弃了!你想一辈子当废柴吗!”
吞天帝的吼声像惊雷一样在他脑中炸响,把他即将涣散的意识硬生生扯了回来。
苏三的眼睛猛地睁开,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咬着牙,身体内的力量开始沿着那条经脉疯狂运转。铁背熊的土系妖气厚重沉凝,妖狼的风系妖气锋利迅疾,他自己的火焰异能狂暴炽热——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那股神秘血脉之力的调和下,竟然真的开始缓慢地融合在一起。
先是暗金色,然后是深灰色,再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黄昏时分的天空,又像是熄灭前的余烬。
最后,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化为一股纯净的、暗金色的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沿着被强行打通的经脉,涌向苏三的四肢百骸。每流过一处,那个部位的骨骼就开始噼啪作响,肌肉像是在膨胀,又像是在收缩,皮肤下的血管密密麻麻地鼓起来,像是爬满了暗金色的蛛网。
苏三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飞速攀升。
武者二阶。
武者三阶。
武者四阶。
一路飙升,没有任何瓶颈,像是洪水冲垮堤坝一样,摧枯拉朽。
直到他面前那道无形的壁障——武者到武师的那道坎——被这股暗金色的本源之力撞击得轰然碎裂。
苏三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暴涨。
啸月在旁边发出一声震惊的低吼,它清楚地感觉到,苏三身上的气势从原来的微弱,一下子变得像一头苏醒的凶兽。
洞口的禁制光芒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这股气息触动。
而洞外,黑纹狼王的吼声突然停了。
那头畜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洞穴深处,苏三缓缓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但在那些血污之下,皮肤上隐隐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烙印。
他握了握拳。
那只手轻而易举地捏碎了旁边的岩石。
不是捏出裂缝,是像捏豆腐一样碾成了粉末。
苏三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涌动的力量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经脉中缓慢流淌,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肉身增强一分。
“突破了?”他喃喃道。
“不然呢?”吞天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老子亲自出手,还帮你打通了一条异能经脉,你要是再不突破,那真该找块豆腐撞死。”
苏三咧嘴笑了一下,虽然满脸是血,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他站起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啸月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苏三拍了拍它的脑袋,发现这头银白巨狼的身形,似乎也变大了一圈——契约共享,他突破之后,啸月也跟着得到了好处,那些重伤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谢了,兄弟。”苏三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啸月低吼了一声,像是在说:别废话。
苏三转头看向洞外,那里隐约传来黑纹狼王不甘的低吼声,和某种爪子在岩石上磨刮的声响。
“老头,我现在是什么境界?”苏三问道。
吞天帝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武师一阶,而且你体内那枚妖丹和三种异能融合后形成的新力量,比普通武师的本源要精纯得多。虽然境界刚突破,但真要打起来,普通武师二阶在你面前撑不过三招。”
苏三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转过身,面向洞口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那头黑纹狼王还在外面。”啸月的意念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警惕。
“那就让它等着。”苏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等我熟悉了这股力量,老子让它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说完,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暗金色本源之力还在运转,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他的肉身和经脉更加稳固。那些断掉的骨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破碎的经脉也在那股柔和的血脉之力滋养下重新生长。
吞天帝没有再说话。
洞穴里只剩下苏三沉稳的呼吸声,和啸月守在洞口时,喉间低沉的呜咽。
洞外,月渐渐西沉。
而那头黑纹狼王的吼声,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