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窄。
苏三走在最前面，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片林子静得有些不正常，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树梢时带起的呜咽。
“不太对劲。”石蛮在后面低声说，他的伤虽然结痂了，但鼻子还是灵的，“空气里有股骚味，越往里走越浓。”
啸月喉咙里滚动着低吼，它的鼻子比石蛮更灵，已经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那双狼眼里泛起暗金色的光芒，浑身的毛发微微炸开。
苏三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吞天决运转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水，每一点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草木的生机、泥土的湿润、风中微弱的妖气……那些妖气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前方的山岭间。
“百来头。”苏三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领头的有三股，是最强的。”
石蛮咧嘴笑了：“武王级的？”
“至少武王。”苏三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墨家的手伸得够长，连这种级别的妖将都派出来了。”
“那就先拆了它们的牙。”石蛮把背上的铁棍抽出来，那根棍子是他从石家带出来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林子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啸月仰头长啸，声音穿透山林。
远处立刻传来回应，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那是它收服的狼群，虽然只有三十多头，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这些狼分散在森林各处，此刻正在朝这边聚拢。
“走吧。”苏三迈步向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它们既然选了断魂岭当葬身地，那咱们就成全它们。”
断魂岭的得名，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一处古战场。
几百年前，天武大陆的各族在这里打过一场大战，死了上万人，鲜血把整座山都染红了。后来虽然草木重新长了出来，但那些死去的怨气和煞气却沉淀在泥土里，让这里的灵气比别处更加混乱。
古妖选择在这里设伏，不是没有道理的。
混乱的灵气会掩盖它们的气息，让猎人在踏入陷阱之前都毫无察觉。
可惜它们碰到的是苏三。
吞天决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敏锐到了变态的地步，就算是藏在石头缝里的一缕妖气，也逃不过他的捕捉。
三人走到岭口的时候，前方的雾气忽然浓了起来。
那雾不是白的，而是泛着淡淡的青色，带着一股腥臭味。雾气翻涌着，像是有生命一样朝他们压过来。
“瘴气。”石蛮皱了皱眉，“古妖的看家本事。”
苏三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火焰。那是当初在遗迹里炼化的火系异能，此刻被他催动出来，烈焰在掌心跳动，散发出炽热的高温。
青雾碰到火焰，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尖叫。
“装神弄鬼。”苏三大步走进雾里，掌心的火焰猛地炸开，化作一圈火环朝四面八方扩散。青雾被火焰烧得节节败退，露出后面影影绰绰的轮廓。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蹲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黑影的眼睛都是绿色的，在雾气里闪烁，像是一群饿狼。
不，它们就是狼。
只是比普通的狼大了好几倍，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嘴里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这是古妖一族圈养的妖狼，经过特殊培育，比野生的妖兽更加凶残。
“排场不小啊。”石蛮扛着铁棍，扫了一眼岩壁上的妖狼，咧嘴笑道，“这得有五六十头了吧？”
“还不止。”苏三的目光落向山道尽头，那里站着三道高大的身影。
最左边的是一个虎头人身的妖将，浑身覆盖着黑色的虎纹，双臂粗得像两根铁柱，爪子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中间那个妖将身形消瘦，长着一张狐狸脸，手里握着一根骨杖，青色的雾气就是从骨杖顶端的妖核里冒出来的。
最右边那个妖将最魁梧，是一个三米多高的犀牛妖，身上披着厚重的石甲，鼻子上长着一根半米长的独角，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三，满是嗜血的杀意。
“三个武王。”苏三数了数，声音平静得像在菜市场挑菜，“一个是力量型的虎妖，一个是控场型的狐妖，还有一个是防御型的犀牛妖。”
石蛮舔了舔嘴唇：“配合得挺默契的。”
“那是。”苏三笑了笑，“墨家养出来的狗，总得有点本事。”
话音未落，那头虎妖就暴喝一声，身形猛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虎爪已经出现在苏三头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狠狠拍了下去。
苏三没有躲。
他抬手就是一拳，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拳头上凝聚，迎着虎爪轰了上去。
轰！
气浪炸开，苏三脚下的山地龟裂出十几道裂缝，但他纹丝未动，那只虎爪却被他硬生生震了回去。
虎妖倒退了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它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武师境的人类，肉身力量居然能跟它硬撼。
“有点意思。”虎妖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裂开嘴笑了，“小子，你的肉一定很好吃。”
“你咬得动才行。”苏三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心里暗暗震惊。
这个虎妖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正面碰撞让他占了点便宜，但他的拳头此刻也在微微发颤。武王级的妖将，果然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时，那个狐妖动了。
它举起骨杖，青色的雾气忽然变得浓郁起来，像是一条条毒蛇一样缠绕向苏三三人。雾气里夹杂着刺鼻的腥味，光是闻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
“小心，那雾有毒！”石蛮大喝一声，浑身泛起土黄色的光芒，那是石家血脉觉醒后的防御之力。
啸月低吼一声，召唤来的狼群从侧翼扑向岩壁上的妖狼。双方立刻厮杀在一起，吼叫声、撕咬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山谷。
苏三深吸一口气，吞天决在体内疯狂运转。
他张开双臂，那些缠绕而来的青色雾气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纷纷涌向他的身体。狐妖的瞳孔猛地一缩——它发现那些瘴气非但没有腐蚀这个人类，反而被他吸收了进去！
“这是什么功法？！”狐妖惊叫出声。
“要你命的功法。”苏三双眼迸发出暗金色的光芒，他猛地一跺脚，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向那个狐妖。
虎妖横跨一步，挡在苏三面前，双爪交叉斩出。
苏三身形一扭，避开虎爪的锋芒，反手一掌拍在虎妖的胸口。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化作一股冲击波，把虎妖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但这一耽搁，狐妖已经退到了安全的位置，骨杖上青光大盛，更多的瘴气涌了出来。
“我来对付这个狐狸。”石蛮扛着铁棍冲了上来，他浑身缠绕着土黄色的光芒，那些瘴气落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苏三，你去收拾那个犀牛！”
话音未落，石蛮已经一棍砸向狐妖。
那根铁棍上刻着的符文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燃烧的岩浆，一棍下去，空气都被打得变形了。狐妖不敢硬接，身形一闪，化作一团青雾躲开了攻击。
苏三转头看向那个犀牛妖。
犀牛妖一直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看着一只猎物走进了陷阱。
“你不动手吗？”苏三问。
“不急。”犀牛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等你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动手，省力。”
苏三忍不住笑了：“你还挺精。”
“活了三百年了，见过太多莽撞死的。”犀牛妖抬起手，拍了拍胸口的石甲，“我叫石甲，记住这个名字，因为你的死期到了。”
苏三摇了摇头：“你这名字倒是跟蛮子挺配的。”
他嘴上在说话，身体却没有闲着。吞天决疯狂吸收着空气里的妖气，那些弥漫在山谷里的瘴气虽然有毒，但对他来说却是大补之物。每一缕瘴气被炼化，都变成了精纯的能量汇入丹田。
武师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石蛮那边已经跟狐妖打得火热。
那根铁棍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棍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得山石崩裂，地面龟裂。狐妖虽然速度快，但也不敢硬接那些攻击，只能凭借青雾的掩护打游击。
可石蛮的防御力实在变态，那些瘴气腐蚀到他身上，只是留下一道道白痕，连皮都破不开。狐妖急了，骨杖上凝聚出一颗青色的妖核虚影，朝石蛮轰了过去。
“来得好！”石蛮暴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棍砸在妖核虚影上。
轰！
妖核虚影被砸碎，石蛮也被那股冲击力震得退了七八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咧着嘴笑了，笑得像个疯子：“够劲！再来！”
狐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它发现这个人类的肉身简直不像话，武王级的全力一击，居然只让他吐了一口血。
就在这个时候，苏三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个犀牛妖，而是转身扑向虎妖。虎妖刚从岩壁里爬出来，就看见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这一拳，苏三用上了全部的本源之力。
虎妖仓促抬手格挡，但那股冲击力实在太猛，它的双臂直接被震断，胸口被一拳打得凹了进去。虎妖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彻底没了声息。
“一个。”苏三收回拳头，转头看向犀牛妖。
犀牛妖的脸色微微变了。
它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能一拳打死虎妖，那可是武王中期的妖将，肉身防御在妖将里都排得上号的。
“现在轮到你了。”苏三说着，大步朝犀牛妖走去。
犀牛妖冷哼一声，身上的石甲亮起土黄色的光芒。那些石甲开始增长，变得更厚更密，像是穿上了一层岩石铠甲。它的身体也在膨胀，三米高的身躯变得接近四米，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来吧。”犀牛妖拍了拍胸口，“看你能打碎我的石甲。”
苏三看着那层厚达半米的石甲，没有急着出手。吞天决运转，他感知着石甲的能量结构，寻找它的弱点。
石系的防御确实很硬，但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那些石甲是妖气凝聚而成，只要切断了妖气的供应，石甲就会自动崩解。
苏三深吸一口气，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在体内疯狂涌动。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犀牛妖面前，一拳轰在它的胸口。
咚！
声音像是敲在一口大钟上。
犀牛妖纹丝未动，苏三的拳头却被震得发麻。
“没用。”犀牛妖冷笑一声，抬起巨大的手臂，一巴掌拍向苏三。
苏三翻身躲开，同时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被他炼化过的本源之火，包含了他的吞噬之力和火系异能的融合。
他一掌拍在犀牛妖的石甲上，火焰猛地炸开。
那些石甲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犀牛妖脸色一变，感觉到自己的妖气正在快速流失——不是被消耗，而是被那股火焰吞噬了！
“你这是什么手段？！”犀牛妖惊怒交加。
“吞天决。”苏三的眼中涌起一抹杀意，他双手抓住石甲的裂缝，猛地发力，竟然把那层半米厚的石甲硬生生撕开了！
石甲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犀牛妖的身体暴露在苏三面前。
犀牛妖的瞳孔猛地收缩，它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三的拳头已经印在了它的胸口。
暗金色的本源之力像潮水一样涌入犀牛妖的体内，疯狂吞噬着它的妖气。犀牛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它想挣扎，但苏三的手掌死死按在它的胸口，吞天决全速运转，把那头三百年修为的古妖活生生吸成了干尸。
当犀牛妖的最后一缕妖气被抽干，它的妖核从体内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泛着土黄色的光芒。
苏三伸手抓住妖核，感受着里面澎湃的能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一枚武王级的妖核。”他掂了掂妖核，看向石蛮那边，“蛮子，你把那只狐狸留一口气，等会儿我也吞了它。”
石蛮一棍砸在狐妖的骨杖上，把骨杖砸成两截，笑道：“你倒是想得美，这狐狸滑得很，我追了它半天了。”
狐妖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
可它刚跑出两步，啸月就带着狼群从侧翼包抄过来，十几头妖狼同时扑上去，把狐妖咬得浑身是伤。
“干得漂亮！”苏三赞了一声，身形一晃，出现在狐妖面前，一掌按在它的头顶。
吞天决运转，狐妖的妖气、妖核、魂魄全部被吞噬干净，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苏三体内。
三枚武王级的妖核在他丹田里旋转，释放出海量的能量。吞天决疯狂运转，把那三股能量炼化融合，冲击着武师巅峰的瓶颈。
苏三的身体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透出来，骨骼噼啪作响，经脉里的灵气像江河一样奔涌。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武师巅峰的瓶颈，在吞天决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苏三咬紧牙关，催动所有力量冲击瓶颈。那些妖核的能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终于，瓶颈发出一声脆响，被他硬生生冲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突破到大武师，但已经触碰到了那个门槛。
这种体量级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武师巅峰。
苏三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一点。”他握紧拳头，“再差一点，就能冲到大武师了。”
石蛮走了过来，身上的伤已经结痂，看起来狼狈但精神很好：“你刚才那一手，可真够狠的。直接把那个犀牛吸干了。”
“吞天决就是干这个的。”苏三笑了笑，看向满地的妖狼尸体，“清理干净了吗？”
“狼群清理得差不多了。”石蛮扫了一眼，“跑了几个小的，不过不碍事，都是些小喽啰，翻不起浪。”
苏三点了点头，目光落向远处的山路。
翻过断魂岭，就是通往中州的路了。
“走吧。”他说，“墨家的消息再过几天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我们得抓紧时间。”
三人整装上路，狼群跟在后面，沿着山路继续向前。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断魂岭的另一端，一个白衣少女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身后追着十几头气息恐怖的妖兽。
风里飘来了血腥味。
啸月的耳朵动了动，看向那个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苏三停下脚步，顺着啸月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边。”
他感觉到了，那边有战斗。
而且，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帝玉碎片隐隐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