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踏着陡峭如刀削的岩壁,一步步向上攀登。越往高处,重力颠倒的频率越发恐怖,有时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岩石便猛地翻转向“上”,逼得他必须以剑拄地,将剑意钉入山体,方能稳住身形。空气中弥漫的太古道韵越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法则碎片。
他手中的葬天剑,在完成第四锻后,已然褪去了大部分黯淡,剑身暗金与灰白交织的螺旋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每一次搏动,都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道韵。剑锋所指,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那枚新得的古神指骨,被他暂时嵌在剑柄末端,二者气息交融,竟隐隐生出一股血脉相连的奇异共鸣。
不知攀爬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神山顶端,并非想象中的尖峰,而是一片颇为平整的广场。广场由一种暗青色、布满星点光泽的巨石铺就,虽历经万古岁月,依旧坚硬如铁。广场尽头,一座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磅礴威压的古老殿宇,静静矗立。
大殿呈古朴的方形,通体由一种暗血色的神木构筑,木纹中仿佛流淌着暗金色的神血。殿顶早已坍塌大半,露出内部幽暗的空间,几根粗大的殿柱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太古神魔图腾。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正门前,斜插着一块高达十丈的残碑!
残碑材质非金非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劈开。碑体上,原本刻满了太古篆文,但如今大半都已剥落,只剩寥寥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却凌厉的剑意。
沈砚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残碑之上。
那残存的字迹,笔锋苍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意志,即便历经万古,依旧让他剑心震颤。他凝神辨认,依稀能看出四个字——
“葬天禁区”!
“葬天禁区……”
沈砚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片太虚古界,并非无主之地,而是曾经的“葬天禁区”!这神山之巅的残殿,或许便是禁区的入口,或者……是一处前哨。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嗡——!”
残碑猛地一震,一股狂暴的、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杀戮意志的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掌心,疯狂冲击他的神魂!这股剑意,远比之前那柄十丈断剑更加凌厉、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天道的威严!
若非沈砚剑心通明,早已将《葬天诀》修炼到极高境界,这一下,怕是就要被震得神魂崩碎!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却越发凌厉。他非但没有收回手掌,反而主动放开剑心壁垒,任由那股狂暴的剑意涌入,以自身剑意去触碰、去感知、去解析!
“轰——!”
识海中,仿佛有无数画面炸开!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数神魔在其中厮杀,鲜血染红了星河……他看到了一座巍峨如天的宫殿,被一道巨大的剑痕从中劈开,宫殿中传出凄厉的惨叫……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柄断裂的长剑,背对着他,独自面对着漫天神魔,背影萧瑟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这是……上古大战的记忆?”
沈砚心中剧震。这残碑之中,竟封印着一段关于太古末年、诸神黄昏的记忆碎片!那模糊的身影,那断裂的长剑……难道,便是葬天剑的前主人?便是那位与天帝、与天道抗争的无名强者?
就在他试图看得更清楚时,残碑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排斥力,将他的神念硬生生弹回!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剑意,从碑体深处涌出,如同温润的暖流,抚慰着他受创的神魂,并主动没入他体内的葬天剑中。
“嗡——!”
葬天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上的螺旋纹路瞬间亮如白昼!那暗金色的剑胎疯狂膨胀,几乎覆盖了整截剑身!灰白色的终焉寒芒更是暴涨到丈许长短!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古老、更加贴近“葬天”本源的剑意,在剑体内轰然觉醒!
第五锻,成!
借残碑剑意,葬天剑再进一步,已然恢复了七成威能!
沈砚长啸一声,只觉得浑身通透,剑心前所未有的清明!他仿佛触摸到了“葬天”二字的些许真谛,那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一种……终结旧序,孕育新生的宏大意志!
他收剑而立,目光投向那座残破的大殿。既然残碑是“葬天禁区”的标识,那这大殿之内,或许便藏着关于禁区的更多信息,甚至……通往禁区核心的钥匙!
他迈步,朝着大殿走去。
大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地面铺着厚厚的尘埃,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几根粗大的殿柱歪斜,上面雕刻的图腾早已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狰狞的神魔轮廓。大殿中央,本该供奉神像或祭坛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余一片狼藉的碎石。
沈砚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很快,他在大殿左侧的一根相对完好的殿柱背后,发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暗格早已腐朽,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以及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玉的令牌。
他拿起卷轴,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卷轴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绘制得极其精细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标注着这片悬浮神山的位置,而四周,则用太古篆文,标注着一个个令人心悸的地名——
“陨神深渊”、“寂灭海眼”、“万魔窟”、“古神葬地”……
而在地图的最边缘,一个被血色圈起来的区域,旁边批注着三个大字:“葬天陵”!
地图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禁区核心,葬天之陵,非剑不可入,入者……必死。”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葬天陵!
这,莫非便是那位无名强者的埋骨之地?抑或是……葬天剑的真正起源之地?
若真如此,那此地,便关乎着葬天剑能否彻底修复,关乎着他能否真正领悟“葬天”剑道的终极奥义!
他拿起那枚黑色令牌。令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禁”字,背面,则是一柄断裂的长剑图案,与葬天剑的造型,有八九分相似!
“禁区令牌……”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令牌,恐怕便是出入“葬天陵”的钥匙!也是他在这太虚古界行动的护身符!
就在他收起卷轴和令牌的瞬间。
“轰——!”
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神山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庞然大物撞击了一般!
沈砚眼神一厉,一步踏出大殿,站在山巅边缘,朝下望去。
只见下方那倒悬的深海海面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艘巨大无比、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战船!
那战船长约千丈,船身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铸造,上面刻满了扭曲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符文。船头,是一尊狰狞的鬼首雕像,鬼口大张,仿佛能吞噬一切。船帆高挂,却并非布料,而是一面面由惨白骨片拼接而成的诡异风帆!
而在战船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无数身影——正是之前遭遇过的噬魂族!但此刻的这些噬魂族,气息远比之前那批强大,大多在化神后期至圆满,更有数十名气息达到炼虚初期、身着暗红色骨甲的强者,屹立在战船前端!
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散发出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怖气息,竟丝毫不逊于之前的太古龙鳄!甚至……更加阴冷、更加诡异!
“炼虚圆满……不,半步合道!”
沈砚眸中寒光一闪。这黑袍人,才是噬魂族真正的首领!它竟能驾驭如此庞大的战船,在这重力颠倒、空间混乱的太虚古界航行!它的目标,显然便是这神山之巅的“葬天禁区”!
“嗬——!”
那黑袍首领,似乎也发现了山巅的沈砚。它缓缓抬起头,兜帽之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锁定住沈砚。它并未开口,但一股冰冷、阴森、带着无尽怨毒的神念,却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擅闯……禁区……夺我……指骨……死……”
沈砚冷笑,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怨毒神念,他非但不惧,反而主动释放出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在暗紫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灰色剑痕!
“本座在此,欲取便来!”
“正好,本座这新剑,还缺一块‘合道’级别的磨刀石!”
“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邪祟,来得正好!”
他一步踏出,竟主动从万仞神山之巅,朝着那艘悬浮在倒悬海面上的黑色战船,一跃而下!
人在半空,葬天剑已然出鞘,暗金与灰白的螺旋剑芒,划破长空,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直指那黑袍首领!
新的强敌,新的战场!
神山之巅的短暂平静,被彻底打破!
而沈砚的“九锻淬神”第五锻,也将在与这半步合道强者的生死搏杀中,迎来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