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杨大伟跟着老师傅李志群,又往周边的几个公社和生产队跑了几趟。
风里来土里去,算是把这个年代基层采购员的门道基本摸熟了。
他发现,像普通蔬菜这类东西,其实算不上采购科的核心任务。
周边村子隔三差五会主动送些时令菜到厂里,算是计划内的调剂。
采购员出去搜罗的,更多是作为一种补充,或者是为了维系和村里的关系。
真正的采购重点,是那些有营养、能见油腥的“硬货”——鸡蛋,鸡,鸭。
这几样在乡下虽然也金贵,但好歹还能偶尔见到,能从老乡的牙缝里、从鸡屁股底下抠出来一些。
但像猪、羊这类大牲口,那就真得看运气了。
李志群嘬着烟跟他传授经验:“看见没?采购这活儿,有时候就跟守株待兔差不多。指不定哪个公社的牛不小心摔沟里摔断了腿,或者哪家的猪得了急病快不行了,这时候咱们才能凭着厂子的关系和现钱,抢在肉联厂前面把它弄过来。全靠碰,急不得。”
杨大伟深以为然。这年头,一头完整的活猪活羊,对任何一个单位都是了不得的油水。
熟悉了基本流程,建立了几个初步的联系点后,李志群也觉得是时候放他单飞了。“大伟,明天开始,你就自己跑跑看吧。划片的那几个村子你都知道,胆子大点,心细点,遇到拿不准的事回来商量。”
这正合杨大伟的心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单独行动,意味着更大的自由度和操作空间。
他空间里那十几只母鸡天天下蛋,已经攒了小半筐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那几只“母线”(母鸡)里,竟然有两三只开始“抱窝”了——就是趴在窝里不肯出来,一副要孵小鸡的架势。
这可是大好事,意味着他的鸡群规模马上就要扩大了!
空间里那十亩地,玉米已经开始长棒子了,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剩下那些边边角角的空闲地方,也没浪费,被他见缝插针地撒上了小白菜、小菠菜的种子。
在空间那种充满生机的环境里,出苗齐整,绿意盎然,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第二天一早,杨大伟骑着自行车,挎着帆布包,开始了第一次单独采购任务。
他表面上还是按照规划路线,去那几个熟悉的村子转悠,跟村干部、老乡套近乎,也确实用厂里的钱和少量个人带的“稀罕物”(比如几分钱一盒的火柴,或者几块水果糖)换到了十几个鸡蛋和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算是完成了基本任务,不至于空手而归。
但真正的收获,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将空间里出产的几十个鸡蛋,悄悄混入了采购来的物资里。
这样一来,他交回厂里的物资量,就会比实际“采购”到的多一些,既能体现他的“能力”,又能逐步为空间产出的变现打下基础,还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骑着车行驶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土路上,杨大伟心里盘算着:小鸡孵出来需要时间,玉米成熟也需要时间。
现阶段,鸡蛋是空间最容易、也是最不起眼的产出。
先用鸡蛋慢慢积累“业绩”和信任,等时机成熟,再考虑把鸡或者更扎眼的物资弄出来。
独自一人,天高任鸟飞。
杨大伟感觉,自己在这个时代真正立足的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交了任务,看着手里换来的十来块钱,杨大伟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算是他独立完成的第一笔像样的采购。
正好到了中午饭点,他揣好钱票,随着人流就往食堂走。
刚走出采购科到了食堂,迎面就撞见了端着饭盒的梁拉弟。
她刚才就瞥见杨大伟刚从外面回来,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大伟兄弟,听说你今儿个收上鸡蛋和老母鸡了?匀姐两个鸡蛋行不?家里孩子馋得嗷嗷叫……”
说着,竟然伸手就要拉杨大伟的胳膊,眼神还往旁边僻静的小树林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杨大伟心里一咯噔,赶紧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声音也提高了些:“梁师傅!真没了,一个不剩,全都交任务了!厂里有规定,采购回来的物资必须入库,我哪敢私留啊!”
梁拉弟狐疑地盯着他,看他神色不似作伪,而且周围已经有工友好奇地看过来,她这才悻悻地收回手,嘴里不甘心地嘟囔:“……交得可真快……” 眼神里那点不甘和失望,看得杨大伟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这口子绝不能开。
看着梁拉弟扭身走向食堂的背影,杨大伟暗暗抹了把冷汗:“好险……真要是被她拉进小树林,估计鸡蛋保不住,肉味都闻不着,还得惹一身骚。”
在食堂草草吃了午饭,依旧是没什么油水的炖菜和拉嗓子的窝头,只有鸡蛋汤,算是好东西了。
杨大伟几口扒拉完,就赶紧溜回了办公室。
他心里还惦记着件事——好几天没看见丁秋楠了,刚才食堂人堆里也没发现她那清丽的身影。
“是吃不下食堂这猪食一样的饭?还是生病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点坐不住了。
办公室里没人,李志群和罗师傅都还没回来。
他灵机一动,找出办公室那个平时烧水喝的旧铝壶,洗干净,又从空间里摸了两个最大的鸡蛋出来。
小心地添上水,把鸡蛋放进去,烧水煮鸡蛋。
不一会儿,水咕嘟咕嘟滚开,鸡蛋在壶里轻轻碰撞。
估摸着熟了,他赶紧拿出鸡蛋,用凉水激了激,将两个滚烫的鸡蛋揣进兜里,做贼似的溜出了办公室,朝着厂区角落的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
杨大伟轻轻推开,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丁秋楠正伏在靠窗的办公桌上,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垂下的几缕发丝,在她白色的护士服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微蹙着眉,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与外面工厂的喧嚣仿佛是兩個世界。
杨大伟看得有些出神,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他轻咳一声,打破了宁静。
丁秋楠抬起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杨采购员?有事吗?”
杨大伟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两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随意:“丁大夫,我看你中午没去食堂,是不是没吃饭?这俩鸡蛋,还热乎着,你赶紧吃了垫垫肚子,补补身体。”
丁秋楠看着桌上那两个白净的鸡蛋,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推开:“谢谢,不用了。我不饿,而且这太贵重了,你自己吃吧。” 这年头,鸡蛋的确是好东西,她不想无故接受这么重的馈赠。
“哎呀,跟我还客气啥!” 杨大伟不由分说,又把鸡蛋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强硬,“你看书这么费神,不吃饭怎么行?赶紧吃了!这是我今天下乡顺手收的,不值什么。”
他目光诚恳,动作却带着点这个年代年轻人少有的霸道。
丁秋楠看着他那执拗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诱人的鸡蛋,犹豫了一下,终是没再推辞,只是低声说了句:“……那,谢谢你了。”
“谢啥,赶紧趁热吃!” 杨大伟见她收下,心里一喜,脸上露出笑容,也不敢多待,生怕她反悔似的,赶紧转身走了,“丁大夫你忙,我先回去了!”
看着杨大伟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边两个温热的鸡蛋,丁秋楠清冷的脸上,极淡地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她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角轻轻磕了磕,开始默默地剥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