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刚过，广交会展厅的大门就开了。
杨大伟带着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搬东西了。
有的展位正在挂展板，有的在搬样品桌，还有的正在把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宣传册一本本码好。
展厅里到处都是敲打声、脚步声和铁架碰撞的声响。
几个人找到红星制药厂的展位时，脚步都慢了半拍。
位置太好了，就在主通道右手边，不用拐弯也不用上台阶，客商一进展厅就能看见展台上的东西，人站在展台里面往外看，通道上的人流如何走向、哪边有拥堵、哪边有驻足停留，都一览无余。
展台的面积也比往年大了近一倍，靠墙一面足够挂三块大展板，前面还能摆两张长桌放样品，侧面留了一片空地放折叠椅和资料箱。
“这么大？”梁晓把箱子放在地上，抬头扫了一圈，“去年那个位置得往里拐一个弯才到，今年直接摆在主路上。”
“别闲着了，先把东西搬下来。”杨大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展板先靠墙放着，等位置定好了再挂。”
几个人开始卸包装、搬展板、支桌子。
样品箱一个一个地解开，防震的泡沫纸在桌面上堆了一小堆，李秀兰蹲在地上把泡沫纸拢起来塞进一个空纸箱里，又把箱子推到展台后面，用脚踩平了边角。
娄晓娥把合同和宣传册从手提箱里取出来在桌上码齐，董曼丽站在展台入口处，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正在核对刚到的一箱新样品，时不时在纸页边角划上一笔。
隔壁展台的人来得比他们晚一些。
杨大伟正蹲在地上调整展板底座的螺丝，听见隔壁那边传来钢管拖过地面的声响，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展位的人正把一块铁架子从通道上挪进来，架子长，转弯的时候有些勉强，前头那人举着架子的前端，后头两个人托着底端，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两次方向才顺过去。
他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姓冯的，去年广交会上见过，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衣，正弯着腰把铁架子的螺丝拧紧，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手臂上青筋浮起，拧了几下才拧进去。
他们的展位比红星制药厂的小了一些，靠墙的位置只有两块展板的宽度。
姓冯的拧好螺丝直起腰，扶着铁架子的上沿，往杨大伟这边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展台的地面范围上，沿墙停了一下，又移到挂展板的位置，再看了看展台外沿和主通道的距离，然后收回去，像是没看见一样，低头继续摆弄手边的螺丝刀。
过了不久，有工作人员从展位侧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贴着“展位确认”标签的文件夹，翻到某一页，跟姓冯的说了几句话，又翻了一页，指着上面某处比划了一下。
姓冯的听完，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声音不大，但语气听着像是有些异议。
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了一会儿，指了指杨大伟这边的展位，又说了一句什么。
姓冯的沉默了一下，在文件上签了字，把笔递回去，等工作人员走远了，把手里的螺丝刀搁在展台上，抽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靠在展台边上吸了一口，偏着头，目光从自己的展位滑过去，在杨大伟的展位上停了一瞬。
“杨厂长。”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随口搭话，“今年你们这个位置不错啊，组委会对你们够意思的。”
杨大伟正在把展板的挂钩往墙上的横杆上挂，听见声音，没有回头，把手里的挂钩扣稳了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组委会安排的。”他说，“去年秋交会成绩摆在那儿，位置调整也正常。”
姓冯的没有接话。
他在那边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了，烟头在展台的铁脚上拧灭，转身走回自己展位后面，跟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了句什么。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也朝杨大伟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了。
杨大伟把展板挂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水平，又伸手把左边稍微调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挂下一块展板。
娄晓娥走到杨大伟旁边，把一叠宣传册放在桌上。“刚才那边的人一直在看咱们这边。”
“正常。”杨大伟拿过一块展板，比了比位置，“位置好，面积大，谁都会多看两眼。”他把展板挂上墙，退了一步，来回扫了两遍，确定正了才松手。“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他往展台外沿走了一步，看着主通道的方向，“今天要把所有样品摆好，马上就要开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