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按时开始。
被取消的复杂流程给宾客留出了足够用餐时间。
没有人要上台表演,也没有长达四十分钟的致辞。
楚天阔准备了发言稿,原稿十二页。
姜眠提前审核后,剩下一页半。
他站在台上念到最后,还是临时加了一句。
“眠眠,任何时候想回家,楚园都给你留着灯。”
姜眠坐在傅安衍身边,朝父亲举了举杯。
“电费别忘了按时交。”
楚天阔笑着放下话筒。
傅老太太的发言更短。
她先欢迎姜眠,又当众提醒傅安衍,结婚不代表考核结束。
“傅家没有让妻子迁就丈夫的规矩。”
“安衍做错了,眠眠来找我。”
“安衍没做错,也可以来找我,奶奶帮你一起挑。”
傅安衍在台下问:“挑什么?”
“挑出点问题。夫妻相处得有话聊。”
宾客笑得停不下来。
午宴结束后,宾客移步公益婚礼展的临时预展区。
东方月宴的部分灯彩已经搭好,设计团队开放了小范围体验。
姜眠和傅安衍按计划拍完家族合照。
第一张,暴富扭头去看餐车。
第二张,满格试图跳下去。
第三张,霍砚辞闭了眼。
第四张终于全员看向镜头,傅老太太却突然问了一句花架能不能再加两盏灯。
摄影师放下相机:“要不再来一张?”
姜眠直接拒绝:“就用第三张。”
霍砚辞皱眉:“第三张我闭眼了。”
“这能体现兄长在妹妹婚礼上过度操劳。”
“也能体现摄影师按快门的时机有问题。”
“别为难人家,你今天一共眨眼六百次。”
合照最终保留第三张。
霍砚辞提出单独补拍,被全体家庭成员驳回。
下午四点,正式流程结束。
宾客还没离开,亲友群已经开始讨论晚上的安排。
沈棠在群里发了十二个小游戏。
秦昼删掉其中三个容易造成工伤的。
霍砚辞贡献了一份新郎婚后守则问答。
傅老太太发来一张房间布置图,表示年轻人可以热闹一会儿,但不能超过十点半。
楚天阔没有参与讨论。
五分钟后,他私下问管家,闹新房通常要持续多久。
消息转了一圈,最终落到傅安衍手机上。
他看完全部内容,按灭屏幕。
姜眠正在休息室换掉婚纱,穿上轻便的白色连衣裙。
她出来时,只看见傅安衍和两个登机箱。
“其他人呢?”
“在公益展区。”
“你拿行李做什么?”
“休假。”
“今晚还有安排。”
“取消了。”
“谁批准的?”
“新郎。”
姜眠看着他:“你今天滥用职权的次数有点多。”
傅安衍递给她一顶帽子:“备用码头有船,十分钟后出发。”
“去哪?”
“不知道。”
姜眠没接帽子:“你准备的蜜月行程呢?”
“原方案有四个国家、六家酒店和三支随行团队。”
“听起来像上市路演。”
“已经取消。”
“谁提议的?”
“我。”
傅安衍把手机给她。
屏幕上只有一张地图,没有预订记录。
地图中心标着离岛后的租车点,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没有目的地。”他说,“开到哪里算哪里。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你能接受没有日程表?”
“正在练习。”
“助理呢?”
“不带。”
“安保?”
“保持距离,不干涉行程。”
“酒店?”
“自己订。”
姜眠接过帽子:“傅总进步很大。”
“现在走?”
“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为了躲闹新房?”
傅安衍沉默两秒:“这也是原因之一。”
两人从休息室侧门离开。
婚礼团队忙着送宾客,亲友团全在展区,备用码头这边只有一名船员等候。
快艇离岸十分钟后,沈棠才发现新娘不见了。
群消息瞬间刷出九十九加。
姜眠将手机调成静音。
傅安衍也关掉消息提醒。
海岛越来越远,码头的灯缩成很小的一点。
抵达对岸后,两人换了一辆普通越野车。
行李放进后备箱,傅安衍坐进驾驶位,打开导航。
“往哪边?”他问。
姜眠看了看路牌:“右边沿海,左边进山。”
“你选。”
“硬币呢?”
傅安衍从车里找出一枚硬币。
姜眠接过,抛向半空,落下后盖在手背上。
“正面沿海,反面进山。”
她移开手。
反面。
越野车驶向山路。
没有婚礼车队,车尾也没挂气球。
姜眠脱掉鞋,靠着座椅选歌。
播放列表从婚礼钢琴曲跳到老摇滚,又被她换成天气预报。
傅安衍问:“蜜月第一首歌是气象播报?”
“今天被八组专家盯雨盯出后遗症了。”
“前面天气很好。”
“你怎么知道?”
“刚看过。”
“说好的没有计划。”
“查看天气不算安排日程。”
“傅总的随性仍处于试用期。”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
两人中途在路边吃了一顿面,又临时绕去山顶看晚霞。
等重新下山,附近评价较好的民宿全满了。
傅安衍连续打了五个电话,只找到一家开在旧街里的小旅馆。
前台老板娘翻了半天登记本。
“有房。”
姜眠问:“几间?”
老板娘抬头看了看两人,又看见他们手上的戒指。
“只剩一间,大床房。热水正常,窗户能关,隔音一般。”
傅安衍拿起两人的证件,转头看向姜眠。
“傅太太,只剩一间房,你还住吗?”
“住啊,难道傅总准备在前台过洞房?”
“咱们领证了,合法的。”
姜眠拿走自己的证件,递给老板娘。
傅安衍把另一张放上去:“麻烦登记。”
老板娘推了推老花镜,先看证件,又抬头看了看两人:“今天刚结婚?”
“嗯。”
“那怎么没订房?”
姜眠指了指傅安衍:“他第一次结,业务不太熟。”
傅安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老板娘笑着把房卡放到桌上:“二楼最里面,二〇六。两百一晚,押金一百。”
“空调遥控器在电视下面,热水往左拧,得放一会儿。”
“别急着报修,我家水管长。”
姜眠扫码付钱,顺手拍下前台贴着的无线网密码。
密码写在一张旧挂历背面,最后一位被透明胶遮住了。
“末尾是八还是三?”
“八。去年是三,今年换了。”
“安全意识很强。”
“去年楼下卖炒粉的连着用,晚上我看电视剧都卡。”
傅安衍提着箱子跟她上楼。
楼梯转角放着一盆绿萝,旁边还有半袋没收好的洗衣粉。
二楼走廊只够两个人并肩,墙上挂着一张褪了色的旅游地图。
几处景点被人用圆珠笔打了叉。
姜眠经过时停了一下。
“景点倒闭了?”
老板娘跟在后面:“修路,车开不过去。有人照着地图找,绕了两个钟头回来骂我。”
她打开房门,侧身让开:“先看,觉得不合适,没动东西都能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窄桌,靠窗摆着两把椅子。
床单洗得干净,枕头上印着旅馆的名字,其中一只颜色明显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