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他?
崔玄聿头疼还没缓解过来,就感觉脸上又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略有几分意外,目光从陶碗又转移到了卫芙宁的脸上。
盛安城里,心思诡谲之人他见的多了,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瞧过了一眼的便知那副皮囊下藏着什么心思。而眼前的妇人荆钗布裙,素得跟张白纸似的,明知有心思,偏偏却看不透。
窗外,惊雷滚过长空,风雨未歇。
卫芙宁并未给崔玄聿太多时间反应,说完,淡淡颔首,过转身,双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会儿,慢慢抵上门栏。
“吱呀——”
她轻轻推开弱不禁风的老门。
霎时,暴雨裹着雷声砸向茅草院落,眼前突然出现的重重人影,他们如铁铸雕像般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手中的火把在雨幕中扭曲成血色光蛇,映得腰间鎏金错银的雁翎刀忽明忽暗。
金吾卫?!
竟然惊动圣人亲卫?
卫芙宁眼底的瞳光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看来,这个跳板果真没有选错。
就在这时,最前排的士兵齐刷刷按住刀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卫芙宁压下狂跳不止心律,慢慢抬起手。
狼烟阵前的铁甲雄狮尚且拦不住她,她又岂会被锦绣城的猎犬逼退?
任暴雨斜打溅落在掌心,卫芙宁但行往前,不退一步。
崔玄聿不知何时下了榻,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眼看着她的手直直撞向刀锋也不曾有一刻迟疑,少年郎君眼底的杀意淡了几分,当即抬手制止。
金吾卫会意,不动声色退进雨幕。
眼看着卫芙宁摸索着进了隔壁的房间,崔玄聿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屋。
两名随侍对视一眼,跟着进屋,跪地叩头:“拜见郎君,圣上听闻郎君失踪,龙颜大怒,敕令金吾卫出城搜山,我等护主不力,还请郎君责罚。”
他二人是崔家宗族里选出的家生子,黑脸粗犷的是崔笺,善文善思;白脸净秀的崔盏,好武善斗,两人自小跟随崔玄聿,一般心腹比不得。
崔玄聿垂眸,端详着手里的鱼符:“我失踪了多久?”
两人满脸羞愧,“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这妇人要真藏了什么心思,你们是来替我收尸的?”
“郎君恕罪!”
“待回盛安后,自去族堂领三十鞭。”崔玄聿神情淡漠,没有一个重音,却压得眼前两人头都不敢抬。
“是。”两人不敢有异。
崔玄聿一向赏罚分明,既已罚过,这事便不会再追究,当即又问道:“那群贼人现下如何了?”
崔笺脸色严肃:“郎君恕罪,那些贼人不愿受降,皆自裁于南衙卫刀下,他们行事决绝狠厉,我等来不及阻止。”
崔玄聿,“这般气性不像是寻常毛贼,倒像是哪家大族培养的死士,盛安城…”
蓦地,他脑子嗡的一下空白,碎片般的记忆如潮涌般断断续续,不停闪回。
昨夜,崔玄聿下值回府,忽闻朱雀街走水,火势冲天致使百姓争相践踏,惶恐成灾,一伙贼人趁乱杀了守城卫,私开了城门策马出逃。
当时情况危急,他顾不得多想,便亲率府兵出城擒贼。
那伙贼人并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便全数落网。
原本一切顺利,不想回城路上忽然遭逢罕见大雨,他的马儿因雷电轰鸣受了惊,乱入丛林,他也因此与众人走散,不得已只能弃马去山洞避险。
“不对!”
崔玄聿霍然睁眼,眸底燃起一簇幽光。
“郎君,您怎么了?”
崔盏、崔笺见他额头满是汗珠,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搀扶。
“哐当——”
崔盏一时情急,起身时不慎打翻了床边的药汁,黑糊糊的药汤撒了一地,药味忽的冲上鼻尖。
崔玄聿盯着地上的湿痕,脑子的记忆碎片也正一点一点慢慢重塑——
好像……
有人骑在他的身上……
扒了他的衣裳,摸了他的脸……
还……
扯下了他的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