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广心知是糊弄不过去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的瞬间立马两极反转,端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气势,昂首挺胸走到卫芙宁面前。
他本就生得高大,这一挺胸抬头,更显得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把短褐撑得鼓鼓囊囊,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光是影子就能把人罩住。
“小子,棍耍得不错!但吓唬吓唬小娘子尚可,真遇见什么贼人,你还得练。”
柳教习立马颔首附和:“这位是冯教头,武行出身,一身功夫在盛安城里数一数二!当年要不是时运不济,说不定如今早当上大将军了。你与冯教头过上几招,我且看看你的功夫。”
冯广微微侧身,摆出几分世外高人姿态:“不必了,方才那几棍虽不敌我三成功,但也不是假把式,此人可用。”
卫芙宁抬起眼,把面前这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容谦虚:“多谢冯教头。”
得了准话,柳教习也没了顾虑,点点头:“卫丁,你以后便跟着我,今日且随冯教头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冯广嗯了一声,十分高冷:“跟我来吧。”
卫芙宁抱拳作揖,抬步跟上。
两人刚走出几步,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从角门那边跑进来,急得满头大汗,“教习!教习!”
“要死了!一天天的横冲直撞?”柳教习眉头一皱,一巴掌扇在小厮脑袋上,“若是冲撞了贵人,小心你的皮!”
小厮捂着脑袋,也顾不上疼,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嘴唇翕动了几下。
柳教习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你说谁?”
小厮又凑近说了几句,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柳教习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摸了摸头发,提起裙角就往前院方向赶。
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骂小厮:“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备茶!上回宫里赏的那盒御赐龙团,去窖里取!快!”
卫芙宁正跟着冯广往后院走,听见动静,脚步微微顿了顿,目光越过廊柱看了一眼,便收了回来。
*
厢房外,廊下立着十余名带刀侍卫,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校尉抬手一挥,侍卫们无声散开,将整间厢房围得水泄不通。
门被推开,三个少女鱼贯而入。
当先的少女明艳动人,一袭石榴红织金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宝相花,每一朵花蕊里都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发髻高挽,华珠满钗,通身贵气明艳照人。
“这便是你们说的盛安贵人的销金窟?本宫瞧着,也不过如此。”
说话的是元熙帝和谢皇后最疼爱的昭华公主,一开口便是高高在上势态。
紧随其后的是谢氏嫡女,谢清辞,生得清冷雅致,如雪中之莲。
其祖父谢坤乃当朝太保,圣上特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满城文武无人不敬。人道谢家女贵,这贵说的就是她。
厢房里,博山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脂粉气,甜腻腻的有些熏人。
谢清辞皱了皱眉,掏出丝巾捂了捂鼻子,朝身后招手:“快进来吧,你若再磨蹭,昭华可就走了。”
跟最后的少女身着藕荷色襦裙,外罩一件碧色半臂,不论是穿着还是样貌都远远不及前面两个,正是户部尚书之女,孙鸢。
虽然同为贵女,但孙鸢与前面两位可谓云泥之别。
她连忙进屋,眼里满是讨好:“多谢公主和谢姐姐愿意陪我来这一遭,若没有你们,阿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昭华公主在主位落座,随手拨了拨腕上的红玛瑙串:“行了,漂亮话就不用说了。本宫也不是为了你,不过是看在表姐的面子才应的口。说罢,你想怎么处置那个罪女?”
孙鸢咬着唇,眼里多了几分煞气:“我与秦家郎君的婚事在即,他却为了上官宓这个贱人不惜违逆父母,还想纳她为妾,这口气,我咽不下。”
昭华嗤笑了一声:“咽不下又如何?要本宫看,你也是个没出息的,秦淮这种货色狗都不要,偏你拿他当宝。”
孙鸢被刺得脸色煞白,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早就被她撕烂了嘴,偏偏面前这人是她不能招惹的。
谢清辞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孙鸢的手背,安抚道:“昭华性子直,你莫在意。”
说罢又转头看向昭华,“这怪不得孙鸢妹妹,秦孙两家门当户对,本就是天作之合。若是因为一个罪臣之女便将自己的婚约拱手相让,那才真叫没出息。”
孙鸢眼眶微红:“谢家姐姐知我,我便是这么想的。”
虽然谢清辞用了两族联姻来烘托这桩婚事的重大,但在昭华公主眼里,也就是芝麻大点儿的事。
她挑了挑眉,不甚在意:“一个贱籍乐人,你既这般不忿,弄死便是。”
孙鸢喜出望外,她马上就要成亲了,不想节外生枝,巴不得上官宓立马从这世界消失。
如果昭华公主愿意帮她,那她可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不可。”谢清辞摇了摇头,语调温柔,“上官宓现在虽然是戴罪之身,但若平白无故没了,只怕落人口舌。”
昭华嗤了一声:“蝼蚁罢了,何须如此忌惮?”
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一道谄媚的声音。
“贵人们安好?”
谢清辞抬着下巴,目光看向房门,嘴角微笑:“污泥虽贱,沾身亦留痕。不是忌惮,是不值当。”
……
【备注:上官宓[m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