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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小屋里,只有木条缝隙里透进几缕惨淡的日光。

    上官宓靠着墙,安静地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她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发丝也梳理得齐整,虽面色依旧苍白,却已不复昨日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忽然,头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瓦片被移开,一道光束从天而降。

    上官宓睁开眼,缓缓抬起头。

    光柱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降临。

    卫芙宁落在床头,一张黝黑刚毅的脸,日光从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两人四目相对,上官宓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她撑着身子坐直,正襟危坐,双手交叠高举贴在额头,对着卫芙宁躬身拜了下去。

    那是兰郡军中最高的礼节。

    卫芙宁心中安慰。

    她就知道,看过兰郡塞北狼烟的小娘子,绝不会被盛安这座锦绣牢笼困住。

    卫芙宁上前一步,重重托起上官宓的手臂:“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大恩不言谢,上官宓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卫芙宁从怀里摸出一个新瓷瓶,塞进她手里:“药不要停,但伤还是要继续养,这里不干净,在你脱困之前,能拖多久是多久。”

    “好。”

    上官宓知道卫芙宁从不轻易许诺,更不会做无谓的安排,小心将瓷瓶藏进袖口后,抬起眼,认真问道:“阿宁,你有什么打算?”

    卫芙宁思忖片刻,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蓦地,上官宓瞳孔微缩,脸色一变:“这太冒险了!”

    卫芙宁直起身,神色平静,“置之死地而后生,虽险,但万无一失。”

    上官宓到底不如卫芙宁沉稳,咬着唇,脸上仍掩不住担忧。

    卫芙宁看出她的心思,唇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少年的傲然:“不必为我担心,盛安城这些绣花枕头,我一枪能串个糖葫芦,便是太子也不在话下。”

    上官宓怔了怔,卫芙宁好像一贯如此,从不惧天高地厚。她跟着笑了笑,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从前的影子。

    “千万小心。”她握住卫芙宁的手,轻声嘱咐,“如今我就只剩你和阿兄了。”

    提到上官辞,上官宓的眼神黯了下去。

    上官琮膝下有一儿一女,上官辞已经及冠当属成年男丁,“叛国”之罪株连三族,他被流放剑南道。

    剑南道是西南蛮荒之地,瘴气弥漫,十去九不回,上官辞又是文弱书生,上官宓担心他遭不住。

    卫芙宁看出她的心结,眸光微动:“阿辞被人救走了。”

    上官宓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

    卫芙宁:“七日前,有人在盛安城纵火,阿辞被那伙人救走了。我买通的衙役说,官差抓着两个人,但什么都没审出来,阿辞至今下落不明。”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便又问道:“阿宓,阿辞可有和谁来往过密?为何有人冒死救他?”

    上官宓凝神,细细想了许久却毫无头绪,她摇了摇头,道:“阿父出事后,阿兄的同窗都避他如毒蝎,不曾和谁交往亲密。”

    线索断了只得暂时先放下,卫芙宁点了点头:“能在京兆府衙把人劫走,必然不是普通人。阿辞的行踪我会继续追踪,你先别担心。”

    她顿了顿,又道:“朝廷找不到人,必然回来提审你。”

    “你放心,我能应付。”

    上官宓眼神坚定,抓着卫芙宁的手,力道重了几分,“盛安不比兰郡,我知你有能耐,但也不能不顾自己。”

    卫芙宁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知道了。”

    *

    山野林间,日光正盛,上官辞被一阵刺眼的日光晃醒了。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万千尘埃在光束里跳舞,缓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已经逃离了暗无天日的牢笼。

    上官辞撑起身子,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雅致的木屋里。他想下床,刚一动,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身上有伤,不宜乱动。”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上官辞微愣,循声望去,这才发现窗下站着一个人。

    逆光里,那人穿着一袭素白衣裙,背立在窗边,姿态清绝,如孤松独立。

    上官辞怔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朝那女子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闻言,女子转过身,虽然面上覆着一层白纱,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那一双凤眼,眸光清绝出尘,望之如临寒月。

    “敢问娘子,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救我出牢笼?”

    上官辞心知此人身份不简单,再次躬身作揖,语调清润,即便牵动胸前的伤口也不为所动。

    女子立在光影里,任他俯拜,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上官将军大义,我不忍见忠骨血脉断绝,这才出手相助。”

    上官辞眼里闪过几分复杂:“娘子与我阿父有旧?”

    女子摇了摇头:“素未谋面,只听家中长者提过罢了。”

    素未谋面之人仅凭一面之词就敢劫狱?上官辞自是不信,温声道:“不知此地为何处?娘子……”

    不等他说完,女子冷声打断:“郎君有伤在身,当务之急还是把伤养好。至于郎君心中疑惑之事,待你伤好,我自会解惑。”

    说罢,便转身推门而出。

    上官辞怔怔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良久,才苦笑出声:“怎么跟阿宁一个性子,好生霸道。”

    门外,一名灰衣侍女早已候在廊下,见女子出来,连忙跟上,垂首行礼:“女君。”

    女子脚步不停,沿着游廊往前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兰郡百姓的血书还没有找到?”

    灰衣侍女垂首:“我们派出去的死士全部折陨,连带那人也消失不见。姑姑猜测,那人只怕……已经入了盛安。”

    “此人是上官琮旧部,费劲心思抢夺血书定是为了翻案,若入了盛安,必定会去寻上官宓。告诉姑姑,盯好教坊司,务必在卫祯之前找到此人。”

    “是。”

    女子忽然想到什么,回眸看向木屋,语气平静,却让人脊背发凉:“待找到抢血书那人,上官宓就不必留了。”

    “是。”

    灰衣侍女跪地领命,眨眼便消失于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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